五月的風帶著**的微燥，穿過育英高中教學樓敞開的窗戶。

下午第一節的歷史課上，陽光斜照進教室，在整齊排列的單人單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余思思端坐在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專注地望著講臺。

作為歷史課代表，她的筆記本總是記得最工整。

只是偶爾，她的視線會不著痕跡地向右側偏移——賀崢賾就坐在她右手邊的鄰座，兩張桌子間僅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

此刻，賀崢賾正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轉著筆。

陽光恰好落在他微卷的發梢，勾勒出少年利落的側臉輪廓。

他似乎完全沒在聽課，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窗外搖曳的樹影上。

"關于文藝復興時期人文**的核心思想，余思思，請你來總結一下。

"余思思立即收斂心神，站起身答道："人文**的核心是以人為中心，反對中世紀以神為本的思想。

它強調人的價值與尊嚴，追求現世幸福和個性解放。

比如彼特拉克提出人學與神學的對立；瓦拉在《論享樂》中肯定現世生活的價值；皮科在《論人的尊嚴》中強調人的自由意志......"她的聲音清晰平穩，卻始終能感受到右側投來的目光，這讓她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

"很好。

"歷史老師滿意地點頭，隨即轉向她的右側，"賀崢賾，請你以《十日談》為例，進一步說明人文**在文學創作中的體現。

"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出賀崢賾剛才在走神。

余思思不由得屏住呼吸。

只見賀崢賾不慌不忙地起身，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十日談》通過一百個故事，大膽諷刺教會虛偽和封建**。

比如第三天第十個故事，農家少女用智慧證明貧窮不會磨滅人的高貴品質；還有第一天第二個故事，猶太人通過觀察羅馬教廷的**，最終決定皈依***——這個諷刺尤為犀利。

"他說話時，右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離余思思的桌子只有一寸之遙。

"薄伽丘告訴我們，幸福就在人間，而非虛無縹緲的天國。

"賀崢賾最后總結道，聲音里帶著他特有的灑脫。

歷史老師只好示意他坐下。

在他落座時，手臂不經意間擦過余思思放在桌角的文具盒，發出輕微的聲響。

余思思悄悄松了口氣，筆尖卻不受控制地在筆記本邊緣留下一個潦草的"崢"字。

她慌忙用左手遮擋，右手迅速將那個字涂抹成模糊的墨跡。

下課鈴響起，余思思還沒來得及收拾好書本文具，右側就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

賀崢賾己經側過身來，手肘隨意地搭在兩張桌子之間的過道上。

"課代表，"他微微傾身，聲音里帶著笑意，"今天的歷史作業，借我參考一下？

"太近了。

余思思甚至能看清他校服領口微微敞開的弧度，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她不動聲色地將課本往左側挪了挪。

"自己寫。

"她低頭假裝整理書本，聲音刻意保持平靜。

"下周籃球賽，教練盯得緊。

"他壓低聲音，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周末去你家寫作業。

阿姨昨天還特意問我，是想吃糖醋排骨還是紅燒帶魚。

"余思思整理書本的手指微微一頓。

媽媽確實念叨過，說賀崢賾兩周沒來，家里冷清了不少。

"......隨你。

"她最終還是讓步了。

賀崢賾得逞地笑了，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

他順手從抽屜里摸出一顆進口牛奶糖，精準地滑到她的課本上。

"定金。

"說完便轉身和后排的男生說笑起來。

余思思迅速將糖塞進筆袋夾層。

指尖觸碰到糖紙的棱角，帶著微痛的清醒。

這種小把戲，他從小學用到現在，偏偏每次都讓她無法拒絕。

"思思，走啦，下節語文課在多媒體教室。

"唐晴從后排走來。

余思思應了一聲，起身時不經意向右瞥了一眼。

賀崢賾正和后排的男生說笑，目光卻恰好迎上她的視線。

他朝她眨了眨眼，隨即又轉回去繼續談笑，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她的錯覺。

走在去多媒體教室的走廊上，余思思的指尖在筆袋上輕輕摩挲。

這顆糖，大概又會和從前一樣，被她藏進抽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