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教室里頓時喧鬧起來。

余思思有條不紊地將課本按大小順序收進書包，拉鏈拉到一半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了她的桌角。

“走啊，送你回家。”

賀崢賾單肩挎著書包，校服外套隨意系在腰間，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余思思頭也不抬：“不要。”

“我去你家寫作業，忘了？”

他伸手就要幫她拉書包拉鏈，余思思迅速側身避開。

“我自己來。”

賀崢賾不以為意地收回手，轉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嶄新的修正帶，“喏，給你。”

那正是余思思常用的牌子，連顏色都一樣。

她微微一怔：“干什么？”

“賠你的。”

他指了指她筆袋里那個己經用了一半的修正帶，“昨天不小心摔壞了。”

余思思這才想起，昨天課間他的籃球砸到她的桌子，修正帶應聲落地。

她本沒在意，沒想到他竟記住了。

“不用。”

她將修正帶推回去。

“必須收下。”

賀崢賾強硬地將修正帶塞進她筆袋，動作間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這話說得理首氣壯，余思思卻想起初中時他弄丟她最喜歡的自動鉛筆，最后賠了她一整盒，害她被全班起哄的事。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夕陽將走廊染成暖金色，賀崢賾刻意放慢腳步等她，余思思卻始終落后半步。

“走這么慢，怕別人看見我們一起回家？”

他忽然轉身，倒退著走路，面對著她笑。

余思思別開臉：“你想多了。”

“是嗎？”

他挑眉，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書包帶，“那走快點兒。”

她被迫跟上他的腳步，校服布料在夕陽下摩挲出細碎的聲響。

這個場景太過熟悉，從小學到高中，他總是這樣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前走。

校門口，幾個籃球隊的男生看見他們，吹起口哨：“賾哥，送課代表回家啊？”

賀崢賾笑罵：“滾蛋，寫作業去。”

“是寫作業還是——”男生們擠眉弄眼，在賀崢賾舉起拳頭時一哄而散。

余思思的臉在夕陽下微微發燙。

回家的路要經過一個長長的斜坡，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

小時候，他們總愛在這里比賽誰先跑到坡頂。

每次余思思跑不動了，賀崢賾都會折返回來拉著她一起跑。

“還記得嗎？”

賀崢賾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笑，“你六年級的時候在這里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得稀里嘩啦。”

余思思抿唇：“我沒哭。”

“怎么沒哭？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故意夸張地說，“最后還是我背你回的家。”

那是她第一次趴在他背上，少年的脊背單薄卻堅定，她的眼淚和血漬弄臟了他的白襯衫，他卻滿不在乎地說“反正都要洗”。

走到余思思家門口，賀崢賾很自然地跟著她進門。

“我回來了。”

余思思推開門，低頭換鞋。

余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崢賾也來啦？

正好，我做了糖醋排骨。”

“謝謝阿姨！”

賀崢賾笑得格外甜，“我就想念您的手藝。”

余思思看著他熟練地換上專屬的藍色拖鞋——那是初中時余媽媽特意為他準備的，和她的是同款不同色。

書房里，兩人并排坐在書桌前。

余思思拿出作業本，賀崢賾卻盯著書架上的相框出神——那是他們小學畢業時的合影，兩個小孩肩并肩站著，他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她卻板著一張臉。

“你小時候真不可愛。”

他忽然說。

余思思筆尖一頓：“現在也不可愛。”

“現在......”賀崢賾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現在挺好的。”

夜色漸深，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

余思思專注地解著數學題，賀崢賾卻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筆轉個不停。

“這道題不會。”

他忽然將練習冊推過來，手指點在一道辨析題上。

余思思瞥了一眼：“這個題型老師上周剛講過。”

“忘了。”

他理首氣壯。

她只好拿起筆，一步步引導講解。

講解到一半時，她發現賀崢賾根本沒在看題，而是在看她。

“聽懂了嗎？”

她放下筆。

“沒有。”

他答得干脆，“再說一遍。”

余思思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講解。

這次她刻意放慢語速，卻在某個瞬間察覺到他的靠近——他的肩膀輕輕貼著她的，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她猛地向旁邊挪了挪：“你自己看吧。”

賀崢賾低笑一聲，終于低頭看題。

不到三分鐘，他流暢地寫出了完整答案。

“你不是不會嗎？”

余思思皺眉。

“突然開竅了。”

他眨眨眼，將那個修正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這個挺好用的，試試？”

余思思看著那個過界的修正帶，就像看著總是輕易越過安全距離的賀崢賾。

她最終還是沒有試，而是把它收進了抽屜深處，和其他他給的小物件放在一起。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心底那份小心翼翼藏了這么多年的感情，正在因為他的每一次靠近而變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