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雞叫頭遍時，陳春燕就醒了。

渾身骨頭還疼，但她不敢再躺著，摸黑穿上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叫醒王梅和王蘭。

“娘，天還沒亮呢。”

王蘭**眼睛說，10歲的姑娘個頭剛到炕沿，手里攥著把小鐮刀——那是她平時割豬草用的。

“就得趁天沒亮挖，這個時候野菜嫩，還沒人搶。”

陳春燕把鐮刀換成小鏟子，“記住了，咱要挖葉子肥的，根上帶土的，別把人家種的麥苗當野菜刨了。”

王大山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在門口等，自行車車后座綁著兩個竹筐。

看見她們出來，他把車燈按亮，光柱在土路上晃出個昏黃的圈。

“梅梅蘭蘭，上來。”

陳春燕***女兒抱上車后座，自己坐在前梁上。

自行車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王梅和王蘭的呼吸吹在她后頸上，暖暖的。

田野里還蒙著層薄霧，麥苗剛返青，綠油油的像塊毯子。

陳春燕帶著她們往河溝邊去，那里潮濕，野菜長得旺。

“看，這是薺菜。”

她蹲下身，用鏟子輕輕刨開土，一棵貼地長的野菜露出來，葉子邊緣像鋸齒，“根要留著，城里人講究這個。”

王梅學得快，小手刨土時指甲縫里都塞滿了泥；王蘭手更巧，挖出來的野菜整整齊齊碼在籃子里，一點土都不帶。

陳春燕看著她們，心里又酸又暖——上一世，這雙小手只知道干農活、編草繩換鹽錢，哪有機會這樣為自己的將來“刨食”。

天蒙蒙亮時，兩個竹筐己經裝了大半。

王蘭突然指著遠處：“娘，那是不是張老五？

他也在挖野菜。”

陳春燕心里一緊。

張老五是村里的懶漢，專愛占**宜。

她趕緊說：“咱換個地方，別跟他碰面。”

剛收拾好東西，張老五就搖搖晃晃過來了，看見她們的筐子眼睛一亮：“春燕，挖這么多？

分我點唄，我家娃快餓哭了。”

“這是要去賣錢給孩子們交學費的。”

陳春燕把筐子往身后挪了挪。

“賣錢？”

張老五嗤笑，“野菜能賣錢？

你糊弄誰呢？”

他伸手就要搶，王大山趕緊攔在前面：“老五，別這樣。”

“王大山你就是個窩囊廢！”

張老五推了他一把，“娶個瘋婆子還想上天？”

陳春燕把鏟子舉起來：“張老五，你再動一下試試！

這野菜是我孩子們的學費，誰也別想搶！”

她眼睛瞪得通紅，那股狠勁兒把張老五嚇退了兩步。

“好，好得很！”

張老五撂下句狠話，罵罵咧咧走了。

王大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春燕，你剛才……人善被人欺。”

陳春燕放下鏟子，聲音有些發顫，“咱不想欺負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

往鎮上走的時候，太陽己經升起來了。

王梅小聲跟她娘說：“娘，張老五會不會去告訴奶奶？”

“告訴就告訴。”

陳春燕摸了摸她的頭，“從今往后，咱娘兒五個的日子，咱自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