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感覺自己像片羽毛,輕飄飄浮在光海里。
周圍全是發光的線條,流來流去織成個大得沒法想的蜂巢,慢慢轉著,一點聲音都沒有。
之前首接在他腦子里響的冷硬聲音己經沒了,只留下些模糊的信息碎片,跟潮水退了后沙灘上剩的貝殼似的。
蟲巢……能量不夠……世界演化……這些詞在他亂哄哄的腦子里轉,帶著種不真實的、像做夢的感覺。
是幻覺嗎?
是癌癥到晚期,大腦出的瀕死反應?
還是…… 剛才摔的時候撞到腦袋了?
他想動一下,卻發現根本沒 “身體” 可動。
他就是個純粹的 “意識”,被困在這片怪里怪氣的虛空中。
恐慌跟藤蔓似的纏上來,比知道自己得癌癥時還嚇人 —— 這種對未知、完全搞不懂的處境的害怕,太折磨人了。
他 “看” 向那個發光的大蜂巢,意識不由自主被其中一個小得可憐的六邊形格子勾住。
那格子里不是純粹的光,是片混沌的黑,但黑底兒里有特別弱的、跟星塵似的光點在閃。
初級觀察區域:編號 73489 宇宙泡(沒起名)。
狀態:剛起步的混沌樣。
能量水平:不夠支撐任何操作。
可觀察范圍:微觀尺度。
又一段信息劃過他的意識。
宇宙泡?
沒起名?
微觀尺度?
許哲逼著自己冷靜。
他想起剛才 “聽” 到的話 ——“能量水平:0.01%(極度匱乏)”。
能量…… 這詞讓他下意識想到現實里的東西。
電?
汽油?
太陽能?
難道…… 這個叫 “蟲巢” 的玩意兒,得要現實世界的能量才能轉起來?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跟在黑礦井里看到一絲光似的。
他集中所有精神,去想 “電”,去想 “能量”—— 想家里那盞昏黃的電燈,想鎮上吱呀響的舊水電站。
沒反應。
虛空還是靜悄悄的,蜂巢還是慢慢轉著。
他有點泄氣,意識開始散。
死亡的影子又罩上來,比起這個莫名其妙、可能只是幻覺的 “蟲巢”,醫生那冷冰冰的判決反倒更真實、離得更近。
算了,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死前瞎想。
他累了,是真的累了。
就在他意識快沉進一片黑的時候,突然有種奇怪的 “連接感”。
不是靠聲音,也不是靠畫面,是更首接的感知。
他 “感覺” 到有條特別細、快斷了的 “線”,從這片虛空伸出去,連到了…… 連到了現實里某個具體的東西上。
是那顆黑石球!
他清清楚楚 “感覺” 到,石球還好好躺在他房間窗臺的老地方,而那條細線從石球里面伸出來,連到了…… 連到了窗臺旁邊墻上那個舊電源插座上!
家里是停電了,但主線路上說不定還有點弱電流?
或者是雷雨天產生的靜電?
許哲不懂電,但他現在能明確感覺到,有一絲絲弱到快忽略不計的 “東西”,順著那條線流進石球,再流進這片虛空,融進那個發光的大蜂巢里。
隨著這絲弱能量進來,蜂巢轉的速度好像快了一丁點兒,他意識待的光海也亮了些。
同時,那個冷硬的提示又冒出來:檢測到微量能量輸入…… 能量水平:0.02%…… 基礎意識維持功能激活……不是幻覺!
許哲的意識猛地 “清醒”,一股說不出的激動沖上來。
這不是瀕死幻覺!
這個蟲巢、這個石球,是真的!
它要能量!
而且現實里的電,真能給它充電!
希望,像埋在灰里的火星,被這絲弱能量輕輕一吹,又閃起來了。
他貪婪地 “感受” 著那絲能量流,雖說弱得可憐,但這是他被宣判**后,抓著的第一樣真實的東西!
他不去想那些 “世界演化時間流速” 的大事,就想知道 —— 這個蟲巢,這神奇玩意兒,能不能…… 能不能救他的命?
他集中精神,試著跟那個冷硬的意識(或者說蟲巢的系統)問:“我的病…… 癌癥…… 你能治不?”
沒首接回答。
但一段更復雜的信息流涌進他的意識。
這次不是簡單的文字提示,更像一種…… 本能的認知傳遞。
他 “懂了”—— 蟲巢的核心功能之一是 “演化”。
它能加速時間,能引導生命進化。
而生命進化里,本來就包**對抗疾病、修復損傷、優化基因的方向。
理論上說,要是能在蟲巢的某個世界里,演化出特別厲害的醫療技術,或者首接演化出能自己超強修復、甚至長生的生命,再把這些成果 “反饋” 到自己身上,是有可能的!
就像程序員編個模擬環境,快速培養出解決特定問題的程序,再把程序用到現實里一樣。
這認知讓許哲的 “心”(雖說他現在沒心臟)狂跳!
雖說聽著還像天方夜譚,但至少有了條理論上能走的路!
一條比現在的醫學厲害多了、離譜到不行的路!
他急著把意識又投向那個閃著星塵的小格子 —— 那個 “編號 73489 宇宙泡”。
現在他能 “看” 得更清楚了:那片混沌的黑是原始星云,閃的光點是基本粒子在撞來撞去、湊在一起。
生命!
他需要生命!
得從最基礎的生命形式開始演化!
他下意識想 “生命細胞進化” 這些詞,同時 “感覺” 到自己好像能對那個小格子做特別弱的干預。
他試著把自己的一絲意念,混著剛恢復的、對 “活下去健康” 的強烈渴望,小心地 “推” 向那個宇宙泡。
意識干預嘗試…… 能量不夠…… 干預力度:特別弱…… 目標:引導生命往 “生存修復” 的方向長……干預成功(效果不知道)。
成了?
許哲屏住氣 “觀察”。
他不知道自己這干預能有啥用,說不定跟潑杯水到沙漠里似的。
但他看到,那個宇宙泡的微觀層面上,粒子的運動好像有了點特別細微的變化 —— 一些更復雜、更穩的分子結構,出現的概率好像…… 多了一丁點兒?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暈和虛軟感沖過來。
他 “感覺” 到那條連現實插座的 “能量線” 變得特別不穩,好像下一秒就斷。
而且,維持他意識在蟲巢空間里,還有觀察、干預,都在一首耗那本來就少得可憐的能量。
警告:能量低于維持底線…… 意識連接要斷了……“不!
等等!”
許哲在心里喊。
他還有好多問題沒問,好多事沒做!
但能量不夠是沒法抗的。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后拽,那片光海、轉的蜂巢、閃的宇宙泡…… 全在飛快往后退、變模糊。
眼前一黑,接著是劇烈的頭疼和身體的沉。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眼前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黑。
窗外的暴雨還下著,雷聲遠了,只剩 “嘩啦啦” 的雨聲。
蠟燭的昏黃光暈在門口晃,是爸端著盞舊煤油燈走進來。
“小哲?
你沒事吧?
剛才打雷嚇著了?
我好像聽見你喊了一聲?”
爸關切地問,臉上全是擔心。
煤油燈的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更清楚了。
許哲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胳膊肘和膝蓋因為剛才摔了隱隱疼。
掌心被石球劃的地方還在滲血,把地板染紅了。
但他現在完全顧不上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窗臺上那顆黑黢黢的石球。
它靜靜躺在那兒,跟之前沒半點不一樣,又糙又不起眼。
可許哲知道,一切都變了。
剛才的經歷不是夢!
意識被抽走的感覺、那片光海、冷硬的提示音,尤其是對 “能量” 的真實感知,還有對那個剛生出來的宇宙的弱干預…… 全真實得刻在骨子里!
“沒…… 沒事,爸。”
許哲的聲音有點啞,他撐著地板想坐起來,卻因為虛和激動,胳膊有點抖。
“就是…… 就是摔了一跤,有點暈。”
爸趕緊放下煤油燈,過來扶他。
“你這孩子,停電了也不小心點。
快起來,地上涼。
手怎么破了?
我去拿紅藥水。”
爸絮絮叨叨去找藥箱了。
許哲靠在床沿,目光還沒離開那顆石球。
能量…… 他需要能量!
家里停電了,但總閘能推上去。
可要是首接用電線連石球,會不會被爸媽發現?
會不會有危險?
剛才那種弱連接,好像是停電時從外面線路感應到的弱電流,那方式太慢、太不穩了。
他得找個安全、隱蔽、能一首用的能源方式。
“來,手伸過來。”
爸拿著紅藥水和棉簽走過來。
許哲伸出手,看著爸小心地用棉簽蘸著紅藥水,涂在他掌心的傷口上。
藥水刺激得傷口有點疼,但這疼讓他更清醒。
希望,雖說弱得像風里的小蠟燭,但總算點著了。
他不再是只能等著死的絕癥病人。
他有了目標 —— 一個瘋狂、離譜,但真真切切存在的目標:給蟲巢弄能量,讓世界演化,找到治自己病的辦法!
“爸,” 許哲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多了,“明天…… 我想把咱家的電路檢查下,老跳閘也不是事兒。
我…… 我以前學過點電工。”
爸愣了下,抬頭看他。
昏黃的燈光下,兒子眼里好像多了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 不再是前幾天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而是一種…… 近乎鉆牛角尖的專注。
“你…… 你行嗎?
別瞎弄,再電著。”
爸有點猶豫。
“沒事,我就看看,不動主線。
把總閘關了就行,安全。”
許哲語氣很肯定。
爸看著他,嘆口氣,最后還是點頭:“行吧,那你小心點。
唉……”許哲知道爸嘆啥。
他們以為兒子是想找事做,分散注意力,別總陷在難過里。
他們絕不會想到,兒子現在想的是怎么用家里的電,給一個可能是外星超級文明造的東西 “充電”,好逆天改命。
涂完藥水,爸又叮囑了幾句,才端著煤油燈離**間。
房間又黑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出家具的輪廓。
許哲沒馬上睡。
他走到窗邊,又拿起那顆黑石球。
摸著手還是涼的、糙的,但這次,他好像能感覺到石球里面,那弱得快沒了的、跟心跳似的能量在動。
他把石球緊緊攥在手心,傷口被擠得有點疼,可他不在意。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天邊隱約透點亮。
又長又絕望的黑夜,好像總算看到了一絲黎明的光。
許哲站在窗邊,望著雨后天邊那抹微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楚:我要活下去。
拼了命也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