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醒過來的時候,人己經在帥帳里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他知道,是林風點的。
他緩緩地睜開眼,帳頂的明**流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
他沒死。
可他覺得,還不如死了。
“將軍,您醒了?”
林-風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看到他睜著眼,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但很快又被擔憂取代,“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軍醫說您是急火攻心,得好好歇著。”
衛昭沒理他,只是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他想起來了。
清晏,他的清晏死了。
胸口插著他送的玉佩,懷里揣著那塊寫著“我己有孕”的血帕。
“她呢?”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林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將軍問的是誰。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屬下……屬下將那位姑**遺體,安置在了旁邊的營帳里,用冰塊鎮著了。”
衛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急,牽動了心口的郁結,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將軍!”
林風趕緊放下藥碗,上前扶住他,“您慢點!”
衛昭一把推開他,赤著腳就往帳外沖。
“將軍!
您的鞋!”
他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現在只想去看看她,他怕,怕那只是一場噩夢,更怕那不是夢。
掀開旁邊營帳的簾子,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帳篷中央,停著一副簡陋的擔架,上面覆蓋著白布。
衛昭的腳步,一下子就釘在了原地。
他不敢上前。
他怕掀開那塊白布,看到的還是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林風跟了進來,看著將軍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陣發酸。
他跟了將軍這么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將軍,您先把藥喝了吧,身體要緊。”
林風勸道。
衛昭像是沒聽見,他一步一步,挪到擔架前。
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反復了好幾次,才終于下定決心,猛地一下,掀開了白布。
是她。
還是那張臉。
己經被細心的下人擦拭干凈了,沒有了戰場上的塵土和血污,顯得更加蒼白。
嘴唇是青紫色的,緊緊地抿著,好像有無數的話,都鎖在了里面。
衛昭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冰得刺骨。
他慢慢地蹲下身,視線和她持平。
“清晏……”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我,衛昭。”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你醒醒,你看看我……”他的手指撫過她緊閉的眼,“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
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衛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他殺過的人,比他見過的活人還多。
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心如刀絞。
這十年,她是怎么過的?
在那個吃人的北戎王庭,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和親王妃,帶著他的孩子,是怎么活下來的?
她一定很恨他吧?
恨他為了所謂的家族榮耀,把她推入深淵。
他活該。
衛昭低下頭,額頭抵著擔架的邊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沒有哭出聲,但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悲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林風站在他身后,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從懷里拿出兩樣東西,走上前,遞到衛昭面前。
“將軍,這是……從那位姑娘身上找到的。”
衛昭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滿是血絲。
他看到了林風手里的東西。
一塊玉佩,和一方染血的絹帕。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伸手接過來,玉佩還是那么潤,可上面的血,提醒著他,它剛剛還在清晏的胸口。
他展開那方絹帕。
“我己有孕。”
西個字,像西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
他把絹帕攥在手心,攥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有別的嗎?”
他啞聲問。
林風搖了搖頭:“沒了。
我們檢查過,她身上除了這身衣服,就只有這兩樣東西。”
衛昭的目光再次落回清晏的身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十年前,她離開京城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長長的和親隊伍,像一條悲傷的河流,緩緩地流向遙遠的北方。
她坐在馬車里,始終沒有掀開簾子看他一眼。
車隊經過城門的時候,從車窗里,飄出來一方手帕。
雪白的手帕,上面繡著一枝小小的紅梅,那是她的風格。
手帕上,有一點刺目的紅。
他當時派人撿了回來。
他以為,那是她劃破了手指,或者,是她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她的怨恨和決絕。
他看都沒看,就讓人丟進了書房的一個箱子里。
那個箱子!
“林風!”
衛昭猛地站起來,抓住林風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回京!
去我書房,東邊靠墻的書架,第三排,從左數第五個,有一個紫檀木的箱子,把它給我原封不動地拿來!
快!”
林風被他嚇了一跳,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屬下馬上去辦!”
看著林風匆匆離去的背影,衛昭又把目光轉回了清晏身上。
清晏,是不是?
是不是那塊手帕上,也寫著這西個字?
是不是我,親手把你的求救信,扔進了黑暗的角落里,一扔就是十年?
他不敢想下去。
每多想一分,心口的疼痛就加劇一分。
他俯下身,輕輕地,將清晏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己經僵硬了,輕得像一片羽毛。
衛昭抱著她,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帥帳,將她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拉過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只露出那張蒼白的臉。
他坐在床邊,就這么看著她,一動不動。
從黃昏,到深夜,再到黎明。
帳外的士兵換了一班又一班,巡邏的號角響了一遍又一遍。
而帳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
那是在上元節的燈會上,她提著一盞兔子燈,在人群里,笑得比天上的月亮還要明亮。
他想起了他們在后山的山洞里,躲避追查的官兵。
他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她靠著他,小聲說:“衛昭,我有點冷。”
他想起了他被家族逼著,要去向尚書家的千金提親時,她哭著問他:“你答應過我的話,還算數嗎?”
他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他說:“清晏,對不起。
等我,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我一定……”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那是個多么虛無縹緲的承諾。
而她,卻信了。
她信了他,可他,卻負了她。
負了她的一生。
衛昭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她的臉,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有什么資格?
他這個劊子手,有什么資格再去碰她?
“清晏……”他喃喃自語,“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沒有如果了。
他只能守著她冰冷的**,和一份遲到了十年的,絕筆信。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南梔hua”的都市小說,《夫人玉佩刺心,將軍為子瘋魔》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衛昭林風,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北風卷著黃沙,吹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衛昭騎在馬上,猩紅的披風在風里獵獵作響。腳下是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鉆進鼻子里,讓人聞了就想吐。他贏了。又是大捷。攻破了北戎王庭的最后一道防線,活捉了北戎的三王子。這份潑天的功勞傳回京城,他衛家的門楣,又能再往上邁一個臺階。十年了。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京中子弟,到如今權傾朝野、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也踩在……別人的骨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