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轱轆”聲,李硯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袍袖口的回紋。
從新都侯府到長樂宮不過三街之隔,可這短短一段路,卻像是橫亙著千百年的時光。
車窗外,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著走過,腰間掛著佩劍的游俠兒斜睨著馬車,還有幾個穿著粗麻短打的民夫,正扛著木料往城西去——那是叔父王鳳在修新的府邸,史書上記載,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司馬,光是府邸里的亭臺樓閣就占了半條街。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李硯忽然想起這句詩。
西漢的繁華之下,早己是千瘡百孔。
土地兼并日益嚴重,豪強**吞并流民田產,而**里,成帝耽于酒色,外戚與宦官輪流把持朝政,所謂的“仁政”,不過是貼在腐朽梁柱上的金箔。
這正是他的機會。
“君侯,長樂宮到了。”
車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硯定了定神,掀簾下車。
宮門前的內侍早己等候,見他下來,臉上堆起熟稔的笑:“新都侯,太后在偏殿等著呢,剛才還念叨您是不是摔著了,特意讓御膳房燉了參湯。”
“有勞公公費心。”
李硯微微頷首,語氣謙和。
他認得這內侍,姓趙,是王政君身邊得用的人。
歷史上的王莽,最擅長籠絡這些“小人物”,時常給他們塞些銀兩,從他們口中套取宮中動靜。
他如今自然要延續這份“周到”,只是目光掃過趙內侍腰間那枚略顯陳舊的玉佩時,心里忽然一動——這玉佩質地普通,雕工粗糙,倒像是民間作坊的手藝。
跟著趙內侍穿過層層宮闕,腳下的金磚被磨得發亮,廊柱上的彩繪有些斑駁。
李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宮墻的夯土有多處剝落,墻角甚至長著青苔,侍衛們的甲胄雖整齊,卻能看出是用舊甲翻新的……看來,即便是皇家,也開始缺錢了。
到了偏殿門口,趙內侍先進去通報,片刻后出來引他入內。
李硯剛邁過門檻,就見一個穿著深色朝服的老婦人正坐在榻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見他進來,立刻放下佛珠,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
正是王政君。
“莽兒,快過來讓姑母看看!”
王政君招手,聲音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聽說你在院里摔了?
后頸還疼不疼?”
“勞姑母掛心,己經不礙事了。”
李硯依著記憶中的模樣,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諂媚,“侄兒是自己不小心,讓姑母擔憂,實在不該。”
“你呀,就是太用功了。”
王政君拉過他的手,細細打量著,見他臉色確實紅潤了些,才松了口氣,“年紀輕輕的,也別總悶在書房里,多出來走走。
前幾**叔父還說,要帶你去軍營里看看,學學怎么治軍呢。”
李硯心里一動。
王鳳要帶他去軍營?
這在原本的歷史上可沒有記載。
是因為他剛才在府里的反應不同以往,還是王鳳終于開始注意到這個“懂事”的侄子了?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順著話頭道:“叔父厚愛,侄兒自然愿意。
只是侄兒覺得,治軍先需足食。
如今關中水利失修,去年又遭了蝗災,不少百姓連種子都湊不齊,若是軍中糧草跟不上,再強的軍隊也難有戰力。”
王政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農事。
她印象里的王莽,向來只談經學孝道,何時關心過這些“俗務”?
“你說的……倒也是。”
王政君沉吟道,“前幾日廷議,確有大臣提過水利的事,只是國庫空虛,一時拿不出銀子來修渠。”
“姑母,侄兒倒有個淺見。”
李硯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懇切,“不必大修,可先派人查勘舊渠,將淤塞的河段清淤,再在關鍵處加筑堤壩。
侄兒曾看過幾本農書,上面說用‘束水攻沙’之法,既能省工,又能防淤……”他故意把后世的水利知識包裝成“農書所載”,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案幾上比劃:“比如涇水那段,河底的泥沙總把渠口堵了,若是在渠口修個彎道,讓水流加快,泥沙自然帶出去了。”
王政君聽得有些發怔。
她雖是女子,卻也知道關中水利關乎國本,歷任皇帝都想修,卻總因耗費太大擱置。
可王莽說的法子,聽著竟簡單可行?
“這……真能行?”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侄兒不敢欺瞞姑母。”
李硯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侄兒可以先在侯府的田莊里試試,若是成了,再奏請陛下推廣,既不花國庫銀子,又能解燃眉之急。”
這話正說到王政君心坎里。
如今國庫空虛,成帝又愛花錢,若是能有不花**銀子的法子,再好不過。
“好!
你這孩子,倒是比那些只會空談的大臣實在。”
王政君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你要什么人手、什么工具,盡管跟姑母說,宮里能幫的,一定幫你。”
“謝姑母!”
李硯躬身行禮,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不僅避開了“只懂經學”的刻板印象,還借著王政君的支持,為自己爭取到了實踐的機會。
清淤的法子看似簡單,卻是現代農業水利的基礎,一旦在田莊里成功,就能初步建立“務實”的名聲,還能悄悄培養自己的第一批工匠。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內侍捧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太后,參湯燉好了。”
王政君示意李硯喝下,李硯卻沒動,反而看向那內侍,忽然問道:“這參湯用的是哪里的參?”
內侍愣了一下,連忙回道:“回新都侯,是遼東送來的貢品。”
“遼東……”李硯若有所思,“聽說那里苦寒,百姓日子不好過,卻要年年進貢這些東西,也是辛苦。”
王政君聞言,眼神微微一動。
她出身外戚,深知民間疾苦,只是久居深宮,早己習慣了貢品的存在。
王莽這話,看似體恤百姓,實則暗合她的心思。
“你說得是。”
王政君嘆了口氣,“只是祖宗規矩,也難改啊。”
“規矩是人定的。”
李硯輕聲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若是有一天,能讓百姓不再為貢品所累,還能衣食豐足,那才是真的盛世。”
王政君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侄子,忽然覺得他和往日不同了。
那雙眼睛里,除了恭順,似乎還藏著些更深的東西——是抱負,還是別的什么?
她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李硯的手:“你有這份心,姑母很欣慰。
快把參湯喝了,回去好好歇著,田莊那邊的事,放手去做。”
李硯應了聲,端起參湯一飲而盡。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卻暖不了他此刻的心思。
從長樂宮出來,陽光正好。
李硯坐上馬車,掀開簾子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宮墻。
王政君的支持只是開始,接下來,他要去見一個人——那個在歷史上被王莽遺忘,卻掌握著西漢最頂尖工匠技藝的人。
“去城西,找一個叫趙二的鐵匠。”
李硯對車夫說道。
趙二,《考工記》注疏里提到過的人物,擅長鍛造農具,卻因得罪了王鳳的家奴,被打壓得只能在城郊開個小鐵匠鋪。
李硯要做的,可不止清淤修渠。
他需要鐵,需要更好的農具,甚至……需要能改變戰爭形態的武器。
馬車再次駛動,這一次,李硯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
西漢的舞臺己經搭好,而他,要做那個最會編舞的人。
精彩片段
由李硯王莽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穿越成王莽:新朝不亡,萬國來朝》,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后頸的鈍痛還沒散去,李硯猛地睜開眼時,正看見一縷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斜切進來,在積著薄塵的地面上投出亮得刺眼的光帶。鼻尖縈繞著的是草木灰混著墨汁的味道,不是他那間堆滿歷史典籍的出租屋該有的氣息。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被身上蓋著的厚重錦被墜得晃了晃——這被子摸著是絲綿的質地,繡著細密的云紋,邊角卻磨得有些發白,透著股刻意儉省的精致。“君侯醒了?”一個帶著怯意的女聲響起,緊接著,一張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臉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