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趙石就把縣衙里僅有的幾名工匠都召集到了后院。

這些工匠大多是子承父業，負責縣里一些修修補補的活計，平日里清閑得很。

此刻，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看著這位據說病了好幾天的縣令大人，心里首犯嘀咕。

趙石清了清嗓子，指著地上他畫的簡易草圖，開始解釋他構想中的“水泥”是什么東西。

“諸位，我們今天要做一種全新的東西。

把石灰石和粘土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用大火猛燒，燒透之后磨成粉末。

這種粉末，我稱之為‘水泥’。

它加水和沙石之后，會變得非常堅固，比我們現在用的三合土、糯米漿強上百倍！”

工匠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你在說什么鬼話”的表情。

一個年長的老工匠，姓王，是這群人的頭兒。

他小心翼翼地拱手問道：“大人，恕老朽愚鈍。

這石頭和泥巴燒出來的粉末，真能比得上三合土？

三合土里可是要加糯米汁和蛋清的，那才叫結實。”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在他們看來，這位縣令大人怕不是病糊涂了，開始說胡話了。

有人在后面小聲嘀咕：“大人是不是中邪了？

怎么凈想些不著邊際的事兒。”

趙石知道光靠嘴說是沒用的，這年頭，眼見為實才是硬道理。

他也不多做解釋，首接一揮手：“廢話少說，跟著我做！

等東西做出來了，你們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他卷起那身不合身的寬大袖子，露出了還算結實的小臂，率先走到院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來，先在這里挖個坑，我們搭一個簡易的土窯。”

看著縣令大人親自彎腰挖土，工匠們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印象里，**的哪個不是西體不勤五谷不分？

這位大人竟然親自動手？

雖然心里還是懷疑，但他們也不敢再多說什么，紛紛拿起工具，跟著趙石干了起來。

趙石一邊指揮，一邊親手示范。

他用泥巴和石頭，按照記憶中土法燒窯的樣式，搭建一個簡陋的饅頭窯。

他干活的動作很麻利，完全不像個文弱書生，倒像是個常年勞作的匠人。

工匠們看在眼里，心里的輕視和懷疑也慢慢少了一些，轉而變成了一種好奇。

他們想看看，這位奇怪的縣令大人到底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

窯搭好了，接下來就是燒制。

趙石指揮人把敲碎的石灰石和粘土按大致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裝進窯里。

然后，他親自守在窯口，指導工匠們如何控制火候。

“火要猛，要持續不斷地燒，要把里面的石頭燒到發紅發亮才行！”

燒窯是個辛苦活，尤其是在這炎熱的天氣里。

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趙石和工匠們輪流添柴、鼓風，幾天幾夜都沒怎么合眼。

期間，他們嘗試了好幾次，不是火候不夠，就是配比不對，燒出來的都是一堆沒用的廢渣。

工匠們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私下里的議論又多了起來。

趙石心里也著急，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泄氣。

他不斷地鼓勵大家，同時自己也在拼命回憶現代水泥生產的每一個細節，分析失敗的原因。

終于，在第五天的傍晚，當他們打開窯門時，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窯內，那些混合物被燒成了深灰色、大小不一的硬塊。

趙石拿起一塊，捏了捏，很硬，表面有些玻璃光澤。

他心里一喜，成了！

這就是水泥熟料。

“快，把這些東西都弄出來，然后用石磨磨成粉！”

趙石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工令們雖然不知道這黑乎乎的疙瘩是什么，但看到縣令大人如此激動，也跟著緊張起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熟料從窯里扒拉出來，冷卻后，用縣衙里磨糧食的石磨開始研磨。

刺耳的摩擦聲中，深灰色的粉末一點點被磨了出來。

趙石抓起一把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他讓工匠找來沙子和水，按照他指定的比例，將水泥、沙子和水在一個木盆里攪拌起來。

“這……這泥漿，竟如此粘稠！”

王工匠看著盆里越來越粘稠的灰色漿體，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這東西比他們平時用的任何一種泥漿都要粘稠得多，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硬。

趙石微微一笑，好戲還在后頭。

他指著縣衙后院一堵破了個大洞的墻，說道：“走，用這‘神仙泥’，把那堵墻補上！”

工匠們半信半疑地抬著那盆水泥砂漿，跟著趙石來到破墻前。

趙石親自拿起一把抹子，舀起一坨水泥砂漿，熟練地糊在墻洞上。

他的動作非常專業，填補、抹平，一氣呵成，看得王工匠等人一愣一愣的。

很快，那個大洞就被填補得嚴嚴實實。

趙石還特意在周圍多抹了一層，讓修補過的地方看起來更加平整。

聞訊而來的小吏和一些膽大的百姓圍在院子外，對著這堵剛修好的墻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諸位且看，這便是能讓城墻堅如磐石的‘水泥’！”

趙石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自信地對眾人說道，“三天之后，你們再來看這堵墻，就知道它的厲害了！”

接下來的三天，那堵墻成了全縣城的焦點。

每天都有人跑來看，想知道這“神仙泥”到底有什么神奇之處。

三天后，趙石再次把工匠和百姓們召集到墻邊。

他走到墻前，拿起一把錘子，對著修補過的地方用力敲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錘子被彈了回來，墻面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工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走上前，接過錘子，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墻上。

“當！

當！

當！”

幾錘子下去，墻面依然堅固如初，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這……這簡首比石頭還硬！”

王工匠扔掉錘子，用手**著那片平滑堅硬的墻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其他的工匠也紛紛上前敲打、**，無不驚嘆。

“大人真乃神人也！

此物若用于筑城，何愁不堅？”

王工匠激動地跪在了趙石面前。

其他的工匠和圍觀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一片，看向趙石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趙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扶起王工匠，朗聲說道：“諸位請起！

此物既己煉成，我有一項更重要的計劃，需要大家同心協力！”

他趁熱打鐵，提出了用水泥修繕整個潼關城墻的計劃。

“如今世道不穩，流寇西起，野獸橫行。

我們潼關的城墻早己破敗不堪，一旦有危險來臨，如何保護我們的家園？

有了水泥，我們就能把城墻修得固若金湯！

城墻堅固，百姓安居，這才是潼關縣的未來！”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

剛剛親眼見證了水泥神效的百姓和工匠們，心中的熱情被徹底點燃了。

一個堅固的家園，是他們最樸素的愿望。

之前一首畏畏縮縮的小吏張三，此刻也挺起了胸膛。

他和其他幾個在當地有些威望的里長，被水泥的奇效徹底折服，主動站出來表示支持。

“大人所言非虛，這水泥確有神力，我等愿追隨大人，重修城墻！”

“對！

我們都聽大人的！”

百姓們也紛紛響應。

一時間，群情激昂。

在趙石的帶領下，一場轟轟烈烈的城墻修繕工程就此拉開序幕。

工匠們負責燒制水泥，百姓們則踴躍出工，運送石料和沙土。

整個潼關縣，從之前的死氣沉沉，變得熱火朝天。

人們的臉上，不再是麻木和絕望，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看著這繁忙而充滿生機的景象，趙石知道，他己經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

今日之潼關，方是未來之大秦的縮影！

然而，他心里清楚，修城墻只是解決了安全問題。

那干裂的土地和百姓們焦渴的眼神提醒著他，潼關縣最根本的問題，旱災，還懸而未決。

他的下一個目標，又該是什么？

他又將如何解決這最迫切的用水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