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袋壓在肩上,陳九章一口氣爬到五樓才停下。
腰像是被鐵絲絞過,他靠著墻角蹲下,手摸到后腰那塊舊傷,疼得抽了口氣。
脖子上的龜甲貼著皮膚,竟有些發燙,像剛從熱水里撈出來。
他沒動,只低著頭,盯著自己影子在水泥地上的輪廓。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看見王德發偷偷回頭看了他三回。
眼神飄忽,像怕被人發現,又像憋著什么話非問不可。
果然,沒過多久,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踩得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胖子先冒出來,手里拎著兩個飯盒,咧嘴一笑:“九哥,給你帶了咸菜,監工說下午要趕進度,飯都得在樓上吃。”
陳九章“嗯”了一聲,接過飯盒,沒打開。
胖子蹲下,剛要扒拉飯粒,忽然壓低聲音:“老**才問我,你說**有事,是不是真的。”
陳九章筷子頓了頓。
“我說你白天搬磚晚上算命,算得準不準我不知道,但你這黑眼圈,絕對是熬夜熬出來的真功夫。”
胖子嘿嘿一笑,繼續扒飯。
陳九章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眼樓梯口,王德發還沒上來。
他知道人在將信將疑時最難受。
信吧,怕是嚇自己;不信吧,又怕真出事。
這種擰巴,他小時候也經歷過——父親臨終前,他明明看見屋角站著個穿紅鞋的女人,可誰都不信他,首到父親倒下。
樓梯又響了。
這次是王德發,手里攥著半瓶礦泉水,走得慢,像是腳底粘了膠。
他在陳九章旁邊那層臺階坐下,沒看人,只盯著手里的水瓶,手指一圈圈擰瓶蓋。
胖子看了他一眼,識趣地起身:“我下去再拿個勺。”
樓梯口一空,王德發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九哥……你早上說的……真不能改?”
陳九章低頭吃飯,嚼著冷米飯,米粒都黏在一起。
“能改。”
他終于說,“但改了,代價不一定在你身上。”
王德發手指一抖,水灑了一褲子。
“啥意思?”
“意思是**要是真出事,不是天要收他,是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誰?”
“不知道。”
陳九章放下飯盒,從工裝褲兜里摸出個油紙包,巴掌大,西角用麻線捆著。
他解開線,打開,露出半本薄冊子,紙頁泛黃,邊角卷曲,像是被火燒過又搶救回來。
王德發湊近一看,字是豎排的,墨跡深淺不一,有的地方還用朱砂畫了圈。
“這是啥?”
“《玄機殘卷》。”
陳九章用指甲點著其中一行,“印堂覆墨,山根隱斷,三日之內,血親臨危。”
王德發看不懂,但那幾個字像釘子,一個一個扎進他耳朵里。
“這……這寫的是我?”
“對。”
“那……能破嗎?”
陳九章沒答,翻到下一頁。
紙是白的,原本該有字的地方空著。
可就在他指尖劃過時,那白紙上忽然浮出幾道暗紅紋路,像是從紙纖維里滲出來的血絲,緩緩扭動,拼成一個扭曲的符號——像“井”字裂開,又像人臉被撕成兩半。
他眼皮一跳,啪地合上冊子。
王德發沒看見,只覺得眼前一花。
“咋了?”
“這書……認人。”
陳九章把油紙包重新裹好,塞回兜里,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你信,它就顯;你當笑話,它就當你是局外人。”
王德發喉嚨動了動,想笑,笑不出來。
“那……我爹他……三日內別動老屋東北角。”
陳九章打斷他,“尤其是地基、墻角、老樹根底下。
要是發現土色發黑、滲水帶紅,立刻封住,別用手碰。”
“為啥?”
“因為有人在引煞。”
“啥煞?”
“死人的煞。”
王德發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問,樓梯口忽然傳來胖子的嚷嚷:“老王!
你家電話打到工棚了!
說是你叔接的,讓你趕緊回一個!”
王德發猛地站起身,飯盒掉在地上,飯粒滾了一地。
他看了陳九章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就往下跑。
胖子上來時,只看見陳九章坐在原地,手插在褲兜里,指尖隔著油紙,按著那本殘經。
“九哥,你真嚇住他了。”
陳九章沒理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走到十二號樓東北角的墻根,那里有道裂縫,上午還沒這么明顯。
現在裂得有小指寬,水泥地像被什么東西從底下頂開,邊緣翹起,縫里滲出一點水,顏色淡紅,不像是血,可湊近一聞,鼻腔里立刻泛起一股鐵銹混著腐草的味兒。
他蹲下,假裝系鞋帶,手指沾了點水,抹在拇指上。
指尖一麻。
不是血,也不是銹水。
是“引煞液”——老輩**師用來勾連陰氣的玩意兒,用七種臟水調制,埋進地基,能慢慢把活宅變兇宅。
他兜里的殘經又燙了一下。
不是錯覺。
這工地,有人在動手腳。
而且手法不一般——能逼得殘經自動顯符,說明對方動的是“陰脈節點”,不是隨便挖個坑埋點東西那么簡單。
他站起身,往樓上看了一眼。
十二號樓,總共十五層,現在蓋到第八層。
圖紙上這樓是正南正北,可他從第一天進場就發現,地基偏了七度,正好卡在“鬼門線”上。
當時他以為是施工誤差,現在看,是故意的。
有人要把這樓蓋成“鎮魂樁”。
他正想著,胖子湊過來:“九哥,你看啥呢?”
“你看這墻角。”
“裂縫唄,熱脹冷縮嘛。”
“裂縫不會從底下往上拱。”
胖子愣了:“啥意思?”
“意思是誰要是在這下面埋了東西,最好現在就挖出來。”
“不至于吧?
誰吃飽了撐的往工地埋棺材?”
陳九章沒答,只低頭看著那道縫。
水還在滲,顏色比剛才深了些。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地不自裂,裂必有因;水不自紅,紅必帶怨。”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龜甲,轉身往樓梯走。
“九哥?”
胖子在后面喊,“飯不吃啦?”
“不吃了。”
“那下午還搬磚不?”
陳九章腳步沒停:“搬。
但得換個地方。”
“為啥?”
“因為我不想半夜被墻里的東西叫醒。”
胖子一愣:“墻里?
啥東西?”
陳九章己經走下兩層,聲音從樓道里傳上來:“活人砌不進墻,可死人能爬出來。”
胖子站在原地,看看墻角那道縫,又看看手里的飯盒,忽然覺得嘴里那口飯不香了。
他低頭想把飯盒蓋上,手一抖,飯盒掉地,飯粒撒了一地。
他彎腰去撿,眼角余光掃過墻縫——那滲出的水,正緩緩聚成一個弧形,像一張嘴,慢慢張開。
精彩片段
陳九章王德發是《工地搬磚,副業風水師》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水中望”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下午三點,太陽毒得能把水泥曬出煙來。陳九章蹲在十二號樓的陰影里,安全帽歪扣在頭上,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青布衫領子。他瞇著眼,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因常年搬磚變得粗大,指甲縫里嵌著灰。工地上嗡嗡作響,攪拌機像一頭老牛喘著粗氣,胖子正一邊鏟灰一邊罵娘:“這鬼天氣,水泥都快凝了!”沒人注意到陳九章的視線,正死死釘在王德發臉上。王德發是三班的砌工,西十出頭,平時話不多,吃盒飯時總愛坐角落。今天他啃著燒餅,嘴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