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學期的第三周，李決才逐漸適應了大學田徑隊的訓練節奏。

比起高中，這里的訓練量幾乎是翻倍的。

周三下午是全校公休，沒有課程。

訓練館里空空蕩蕩，只有幾個隊員在自主加練。

李決做完一組力量訓練，汗水己經浸透了運動背心。

“去買水？”

同班隊友張銳拍了拍他的肩。

九月的校園里，梧桐樹葉剛剛染上一點淺黃。

他們穿過中心廣場時，李決的目光被美術學院樓前的一幕吸引了。

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坐在樹蔭下，面前支著畫板，正低頭專注地涂抹。

微風拂過，吹起她頰邊的碎發，她隨手將發絲別到耳后，露出清秀的側臉。

是上次在訓練基地外見過的那個女孩。

“看什么呢？”

張銳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立刻了然，“哦，美術系的新生啊。

聽說他們這周有戶外寫生作業。”

李決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秋風卷過，畫板上夾著的幾張速寫紙被吹得嘩啦作響。

最上面那張掙脫了夾子，在空中打了個旋，正好落在李決腳邊。

他彎腰撿起。

紙上用炭筆勾勒著一個奔跑的身影。

雖然只是速寫，但動態捕捉得極好——沖刺時前傾的身體，繃緊的腿部線條，甚至連奔跑時那種專注的神情都依稀可辨。

畫的是他。

李決怔住了。

女孩己經小跑著來到他面前，氣息微喘：“對不起，是我的畫......”她的聲音在看到李決的臉時戛然而止。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慌亂，像受驚的小鹿。

“畫得很好。”

李決把速寫紙遞還給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就是擺臂的角度可以再調整一點。”

女孩驚訝地睜大眼睛：“你能看出來？”

“嗯。”

李決做了個擺臂的動作，“每天都要練成千上萬次。”

女孩的臉微微泛紅，接過畫紙時，指尖輕輕擦過他的。

很短暫的觸碰，兩人卻都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我叫李慕，”她小聲說，低頭整理著畫紙，“美術系大一新生。”

“李決。”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體育學院，也是大一。”

“我知道......”李慕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漏了嘴，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張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終于忍不住插嘴：“你們倆都姓李啊？”

李慕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要繼續畫嗎？”

李決問。

李慕搖搖頭，又點點頭：“其實......今天的寫生作業己經完成了。”

“那......”李決頓了頓，說出的話讓自己都愣了一下，“要來看我們訓練嗎？

你可以實地觀察跑步的動作細節。”

李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盛滿了陽光：“真的可以嗎？”

“嗯。”

李決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去訓練場的路上，張銳湊到李決耳邊小聲說：“沒看出來啊，你這么會搭訕？”

李決沒有回答。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李慕，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像初秋里最輕盈的落葉。

穿過灑滿陽光的林蔭道，少年的心事悄悄發了芽。

風知道，梧桐樹知道，畫紙上的側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