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攜著兩斤冷意,橫掃西市斷橋。
林隨風的腳步停在橋中央,身后唐小乙氣喘吁吁,懷里還攥著那油乎乎的包子。
“隨風哥,這**都追到橋邊了。
你到底惹了誰啊?”
他喊著,卻不敢放下食物,生怕逃命也丟了晚飯。
林隨風回頭,嘴角蕩著一抹不正經的笑,眼里卻閃過警惕。
“我倒是想問,是你招的,還是我招的?
你那嘴皮子怕不是欠了九州盟半個江湖吧。”
說罷,指了指夜色中兩個火把搖晃的黑影,似乎在斷橋那頭來回張望。
唐小乙小聲嘀咕:“林大爺,你可別賴我。
這幾天你拖欠的攤主賬本都能繞橋三圈了。”
他話音剛落,忽聽橋下水聲微動,一人執劍躍起,袍角猶如波心碎蓮,自黑暗中劈來一道寒光。
林隨風反應極快,一個滑步將唐小乙往橋筒后一按,自己則右掌虛托,對上來人劍鋒。
“嫂子息怒,夜深傷人不吉利!”
他嘴里開著玩笑,手上卻不含糊,輕巧借力卸去劍勢。
那女子著灰衣,眉目冷峻,衣襟血跡未干,正是林隨風剛才從死角救下的秦無霜。
她靜靜立在橋頭,眼眸依然帶著寒意,仿佛只需一招便能要人命。
唐小乙見狀,眼珠子滴溜轉:“這位仙女啊,你晚飯沒吃?
要不,分你半個包子——是豬肉的!”
秦無霜眼神一動,未理會唐小乙。
她低聲道:“后面有西人追來,三人刀,一人弩,身手不俗。”
說完看向林隨風,聲音冷得像秋夜的霜。
“殺意太重,逃命要緊!”
林隨風答道,隨即一拉秦無霜,“你傷哪了?”
“右肩。”
她輕飄飄地道。
唐小乙差點吐出包子:“咱們三人,現在是兩個傷的,一個餓的,還準備打群架嗎?
我可不是唐刀門的!”
林隨風沒理會他,順手從腰間摸出一包破布包的小藥,“是陸長庚配的,治刀傷,抹上也許能少疼半天。”
秦無霜接過藥,目光微微一滯。
橋這頭,她第一次近距離審視林隨風——市井的懶散,與武林的江湖氣,被他混得幾乎分不清界限。
夜下殺機遙遙逼近。
橋頭遠遠現出三道黑影,一個鷹鉤鼻子提刀前沖,刀鋒上繞著斑斑火光。
林隨風一腳踢飛唐小乙半個包子:“架勢要起了,油紙別礙事!”
唐小乙一邊跳腳,一邊大喊:“誰家刀光用火點綴?
江湖這些年越來越沒規矩了!”
他扯著嗓子,竟讓黑影微愣,險些滑了一腳。
林隨風竄出橋筒,輕功踏水,反手攬住秦無霜,低語:“你能撐一招嗎?”
秦無霜冷冷點頭。
第一道刀氣劃過,兩人分別閃身。
林隨風身形如貓掠步,秦無霜則如幽蘭出岫,一劍封喉。
唐小乙趁亂,撿起包子作勢狂奔,卻在倒退間嗓門一亮:“兄弟們且慢,誰出五兩銀子買命?”
**三人被他一鬧,陣腳微亂,林隨風就勢踢翻兩人。
秦無霜本等弩手射箭,卻見林隨風甩手,暗器如柳飛花,正中弩機。
夜風卷走一串金屬聲,弩手吃痛跌坐橋邊。
斷橋上廝殺己過,林隨風順勢搶了追兵腰間的錢袋遞唐小乙:“帥哥,今晚飯有著落了。”
小乙兩眼放光,沖秦無霜齜牙一笑:“嫂子,油條蘸豆花你吃過沒?
學會小乙哥的市井法,晚上少挨餓。”
秦無霜微微點頭,勉強算一絲回應。
三人沿橋疾行,林隨風問秦無霜:“你姓秦?
江南秦家,人稱無情劍,是你?”
秦無霜眸光微斂,答:“我是秦無霜。”
唐小乙打趣,“問得忒小心——姓林的,你也是名門之后吧?
昨夜還和我搶豆花。”
林隨風不答,只是看看橋下水流,嘆氣不語。
前方橋洞里一人閃出,酒壺在手,一身青布衫,憨態可掬,正是陸長庚。
他見三人奔來,揚聲笑道:“哎喲隨風,這夜風真冷,橋下喝酒快凍出痰來了。
老陸我自告奮勇來接應,你們誰要搭個順風馬?”
唐小乙大喜:“陸醫生你救我們可得分賬!”
陸長庚把酒壺遞秦無霜:“姑娘,右肩染血,用酒消毒,不要太疼就忍忍。”
秦無霜接過酒壺,微微皺眉,但還是忍下劇痛。
唐小乙卻靠在橋欄,邊吃油條邊看夜色:“大江東去,英雄殺機又幾許?”
林隨風搖搖頭,把油紙托到唐小乙懷里:“吃完不要丟,回頭可以換豆花。”
陸長庚替秦無霜包扎傷口,問:“今晚怎么惹了**?”
林隨風撇嘴:“有人要殺秦姑娘,我們路見不平。”
秦無霜看他一眼,淡聲道:“多謝。”
夜深,西人藏身橋下廢屋。
秦無霜靜坐一角,神情依舊荒涼;林隨風在一旁逗唐小乙,三人之間的氣氛終于變得人氣些許。
陸長庚望了望昏暗天幕,“九州盟最近動靜多,斷橋**怕和他們有勾連。
你們小心點。”
林隨風瞇眸思索,淡聲道:“我父被陷害,是哪路人做的,總要查到底。
你們若怕窮怕死,隨時抽身,我不礙事。”
秦無霜答道:“查。”
唐小乙抹嘴,拍了拍林隨風肩膀:“兄弟,窮是常態,死可沒那么快。
跟你干,比跟市井作對靠譜。”
陸長庚笑了:“人生本就斷橋殘影,天亮了,也能**。”
夜色未散,斷橋殘影下,三人的笑語與淡淡哀愁交織。
秦無霜輕握劍柄,目光落遠處橋頭火光,仿佛在思索下一步。
屋外風聲再起,有人在橋那頭低聲呼喚,帶著九州盟的暗號。
林隨風站起身,影子投在破屋紙窗上,顯得格外清晰。
橋下余生,己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