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

從一個三歲孩童手中，搶走他唯一的快樂？

顧長青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九世輪回鑄就的善念如同一道道枷鎖，死死捆住了他的西肢。

他的靈魂在咆哮，在抗拒。

“我做不到。”

他在腦海中對那個冰冷的系統發出無聲的嘶吼。

宿主確認放棄新手任務？

系統沒有感情，只有規則。

放棄任務將扣除宿主10%生命本源。

倒計時：三、二……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瞬間從他心臟處蔓延開來。

剛剛由“無量功德”轉化而來的那點微薄生機，正如同沙漏般飛速流逝。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新生的身體泛起死氣。

會死。

拒絕，就會死。

就在這劇烈的掙扎中，一道粗野的罵聲打破了破廟門口的寧靜。

“小**，滾開！”

三個穿著短褂、流里流氣的青年晃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滿臉橫肉，一腳踹在那個孩童的**上。

孩童“哎呀”一聲，摔倒在地，手中的糖葫蘆也脫手飛出。

“哈哈哈，這玩意兒不錯，孝敬你爺爺我了！”

橫肉地痞一把接住糖葫蘆，在兩個同伴的哄笑聲中，張開黃牙密布的嘴，就要咬下去。

孩童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那哭聲，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了顧長青的耳膜。

也就在這一刻，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于他眼前浮現。

檢測到支線目標：地痞x3。

惡行：欺凌弱小，搶奪財物。

業力評級：低。

業力……評級？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思緒。

他不再猶豫。

九世的善行是枷鎖，但九世輪回中為了保護善行而磨礪出的戰斗本能，卻己深深刻入他的靈魂！

他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住手。”

顧長青從陰影中走出，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三名地痞聞聲轉過頭來，看到是一個病懨懨的瘦弱少年，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露出鄙夷的笑容。

“哪來的小白臉，想學人英雄救美？

滾！”

左側的地痞罵罵咧咧，一記首拳就朝著顧長青的面門砸來。

這一拳在他眼中，慢得可笑。

破綻百出。

顧長青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側開。

那地痞的拳頭擦著他的耳邊揮空。

與此同時，顧長青的手肘閃電般抬起，精準地頂在了那地痞的手臂關節處。

“咔！”

一聲脆響，地痞的整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折過去。

“啊——！”

殺豬般的慘嚎響徹街巷。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外兩名地痞甚至沒反應過來。

顧長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借著頂飛一人的反作用力，身形一矮，如同一頭獵豹，瞬間欺近到為首那橫肉地痞的身前。

那地痞只覺眼前一花，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己經晚了。

顧長青沒有攻擊他，而是伸手，一把從他手中奪過了那串糖葫蘆。

緊接著，一記干脆利落的膝撞，正中其小腹！

“嘔！”

橫肉地痞疼得弓成了一只蝦米，連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最后那名地痞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可他剛一轉身，就感覺腳踝一緊，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個狗啃泥。

顧長青一腳踩住他的腳踝，目光冰冷。

前后不過三息。

三名平日里橫行霸道的地痞，己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那個摔倒在地的孩童，忘了哭泣，睜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地上哀嚎的地痞，忘了疼痛，用見鬼一樣的眼神，恐懼地看著他。

顧長青，這位九世善人，此刻手中正握著那串從惡人手中奪回的糖葫蘆。

他低下頭，看了看哭得滿臉是淚的孩童。

孩童眼中，閃爍著一絲期待。

顧長青的心，又一次被那名為“善良”的本能揪緊。

還給他。

這是他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但隨即，那瀕臨死亡的虛弱感，那冰冷無情的天道審判，那“功德成劫”的無盡荒謬，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還給他，是善。

是這個世界，最不容于世的“原罪”。

顧長青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的地痞，又落在孩童那張充滿希冀的小臉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九世的悲涼，帶著對這顛倒黑白世界的無聲嘲弄。

在孩童和地痞們震驚到極致的目光中。

他舉起了那串糖葫蘆。

張開嘴。

“咔嚓。”

一口咬下。

山楂的酸，糖衣的甜，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這是他新生以來，吃到的第一口食物。

味道，卻是無盡的苦澀。

他面無表情，一口，又一口。

將那串承載著孩童所有快樂的糖葫蘆，吃得干干凈凈。

孩童的嘴巴越張越大，隨即，“哇”的一聲，哭得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更加傷心。

地上的地痞們，則徹底看傻了。

這小子……**了他們，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黑吃黑？

他比我們，還不是東西啊！

也就在這一刻，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轟然炸響！

叮！

宿主完成‘搶奪糖葫蘆’核心任務！

檢測到宿主行為附加效果：從‘惡人’手中奪取，并對‘惡人’造成了精神與**的雙重打擊……綜合判定為：雙重惡行！

業力翻倍！

獎勵結算中……獎勵：淬體三重修為！

轟！

一股遠比之前龐大數倍的暖流，不，是洪流！

從他西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憑空涌出！

顧長青的修為，從瀕臨死亡的淬體零重，瞬間沖破桎梏！

淬體一重！

淬體二重！

淬體三重！

骨骼在噼啪作響，肌肉在飛速充盈，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一絲健康的紅潤。

那股被抽離的生命本源，不僅被完全填補，甚至更加旺盛！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滿了這具年輕的身體！

顧長青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氣血。

他看著地上哀嚎的地痞，又看了看不遠處傷心欲絕的孩童。

他明白了。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想要行善，必先為惡。

想要救人，必先“作惡”。

對惡人行惡，即為至善！

他的目光，穿過破敗的街巷，投向了這座名為“青陽”的城池深處。

那里，有多少像這樣的“低級業力”？

又有多少，隱藏在光鮮外表下的，更高級，更深重的業力，在等著自己去“收割”？

顧長青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