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井------------------------------------------,曲江渡的雞叫了三遍。,阿婆已經在院子里忙活了。她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把被風吹彎的老竹,手里端著木盆,盆里堆著昨晚換下來的衣裳。“阿婆,我來。”鹿北辰**眼睛跑過去,接過木盆。“你多睡會兒。”阿婆不肯松手,“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睡不著了。”鹿北辰嘿嘿笑,把木盆搶過來,“雞都叫了。”,從灶臺上摸出兩塊紅薯,遞給他一塊:“吃了再去。”,鹿北辰一邊吹氣一邊啃,燙得直咧嘴。阿婆看著他的樣子,眼里有了點笑意,臉上的皺紋像曬干的橘子皮,擠在一起。,離阿婆家不遠。井臺是青石砌的,年頭久了,石頭被磨得光滑發亮,井沿上勒出好幾道深深的繩痕。井邊立著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了,只能隱約認出“丹砂”兩個字。,聽見“咚”的一聲,水花濺上來,涼絲絲的。他絞著井繩往上拉,木桶沉甸甸的,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這井水真甜。”阿婆蹲在井臺邊,把衣裳浸進水里,“你知道為啥甜不?為啥?傳說幾百年前,有個神仙在這兒煉丹。”阿婆指著井,“神仙的丹砂掉進井里,從此這水就甜了。你嘗嘗。”,果然甜絲絲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涼,從喉嚨一直涼到心口。“騙人的吧?”他嘴上這么說,又捧了一口。“騙你作甚?”阿婆拿起棒槌,一下一下捶著衣裳,“那神仙姓張,號**,在城里頭修過道。后來成了仙,留下一口井。咱這井,就是那口井的分脈。”
鹿北辰坐在井臺上,看著阿婆洗衣裳。棒槌起落,水花四濺,衣裳上的灰被捶出來,順著井臺流進旁邊的水渠里。
“阿婆,神仙長什么樣?”
“誰見過呢?”阿婆想了想,“老人們說,是個白胡子老頭,穿青袍,手里拿把拂塵。也有人說是個年輕人,面白無須,像個書生。反正啊,都是傳的。”
“那丹砂呢?神仙的丹砂長什么樣?”
阿婆停下棒槌,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么?”
“好奇嘛。”
“丹砂是紅的。”阿婆繼續捶衣裳,“像血一樣紅。神仙用丹砂煉藥,吃了能長生不老。”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阿婆把捶好的衣裳擰干,扔進另一個盆里,“我只知道,這井水喝了不生病。你爹小時候,村里鬧瘟疫,就咱家沒事。街坊都說,是丹砂井保佑的。”
鹿北辰聽見“你爹”兩個字,嘴巴動了動,想問什么,但沒問出口。阿婆也不說話了,低頭搓衣裳,棒槌聲一下一下的,悶悶的。
太陽升起來了,霧散了。井臺上灑滿金光,水面上波光粼粼,鹿北辰低頭看井里的倒影,自己的臉黑瘦黑瘦的,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
“阿婆,我爹——”他剛開口,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北辰!北辰!”
小石頭從巷子那頭跑過來,圓滾滾的身子像顆彈丸,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他跑到井臺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老陳頭去趕海了!讓咱去幫忙!”
“真的?”鹿北辰眼睛一亮。
“騙你是小狗!”小石頭拉著他的袖子就走,“快快快,晚了好東西都被人撿走了!”
“阿婆——”鹿北辰回頭。
“去吧。”阿婆擺擺手,“別惹禍。”
“誒!”
鹿北辰把啃了一半的紅薯塞進嘴里,跟著小石頭跑了。阿婆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搖搖頭,繼續洗衣裳。
井臺上安靜下來,只有棒槌聲和鳥叫聲。阿婆捶著捶著,忽然停下來,看著井里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鳴山啊,你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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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的棚子在村東頭的礁石灘上。
說是棚子,其實就是幾塊破船板搭的,歪歪斜斜的,頂上蓋著茅草和漁網,風一吹就嘎吱嘎吱響。棚子前面晾著幾排魚干,咸腥味引來一群**嗡嗡轉。
老陳頭蹲在棚子門口,正拿刀刮魚鱗。他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一張臉被海風吹得像老樹皮,左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手上的功夫不差,刀鋒過處,魚鱗飛濺,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條銀鱗魚刮得干干凈凈。
“陳伯!”鹿北辰跑過來,“我們來幫忙!”
老陳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跟在后面的小石頭,哼了一聲:“幫忙?我看你是來偷魚干的。”
“哪有!”鹿北辰嘿嘿笑,“阿婆讓我來的。”
老陳頭從懷里摸出塊布包著的紅薯,掰成兩半,扔了一半給鹿北辰,另一半遞給小石頭:“吃。吃完了干活。”
鹿北辰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的,跟阿婆家的不一樣,帶著一股子煙熏味。
“陳伯,今兒個趕海去哪兒?”他蹲下來,幫老陳頭收拾漁獲。
“南礁。”老陳頭把刮好的魚扔進桶里,“今兒個退潮早,能撿不少好東西。”
“南礁不是有海寇嗎?”小石頭怯怯地問。
“海寇?”老陳頭冷笑一聲,“海寇也得吃飯。他們又不是魚,天天泡海里。放心吧,這幾日風大,他們的船出不來。”
鹿北辰沒說話,低頭把蛤蜊從網里揀出來,大的放一堆,小的扔回桶里——小的要放回海里,這是規矩,不然明年就沒魚了。
收拾完漁獲,老陳頭拄著拐杖站起來:“走。”
三個人沿著礁石灘往南走。退潮了,海面上露出一**灘涂,黑泥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遠處有幾只白鷺在覓食,長長的腿踩在泥里,一步一頓的。
路過一座小廟時,老陳頭停下來,往門前的香爐里添了三根香。
廟很小,只有一人高,里面供著尊泥塑,是個女人模樣,頭上戴著冠,手里拿著劍。泥塑的金漆剝落了,露出里面的黃土,但眉眼還看得出慈祥。
“**娘娘保佑。”老陳頭合十拜了拜,“保佑今兒個滿載而歸,保佑出海的人平平安安。”
鹿北辰也跟著拜了拜。他想起阿爹——那個他幾乎沒印象的男人,聽說每次出海前都來拜**。拜完了,就扛著櫓上船,一去就是好幾天。
“陳伯,我爹——”他剛開口,又被小石頭打斷了。
“北辰!你看這個!”小石頭蹲在灘涂上,手里舉著個海螺,殼上纏著海藻,“好看不?”
鹿北辰走過去看,海螺不大,但花紋很漂亮,一圈一圈的,像漩渦。他拿過來對著晨光看,殼壁薄薄的,光透過來,泛著淡淡的金色。
“好看。”他把海螺揣進懷里,“我留著玩。”
“我也要!”小石頭不服氣。
“你自己找去。”
兩個孩子蹲在灘涂上翻石頭,找海螺,捉螃蟹。老陳頭也不催,拄著拐杖慢慢走,偶爾停下來,彎腰撿起個蛤蜊或蟶子,扔進桶里。
“北辰,過來。”老陳頭忽然喊。
鹿北辰跑過去,看見老陳頭指著礁石縫里一株紅艷艷的草。草不高,巴掌大,葉子肥厚,莖上帶著細刺,根扎在石縫深處。
“認識不?”
鹿北辰搖搖頭。
“血玉草。”老陳頭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長在礁石縫里,止血神效。你阿婆膝蓋疼,用這個煮水敷,能緩解。”
“真的?”
“騙你有糖吃?”老陳頭把草遞給他,“記住這模樣,以后用得著。”
鹿北辰接過血玉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子腥味,像海帶,又比海帶沖。他把草揣進懷里,跟海螺放在一起。
“陳伯,這草能賣錢不?”
“能。”老陳頭點頭,“曬干了送到藥鋪,一株能換十文錢。”
十文錢。鹿北辰心里一動,十文錢夠買兩斤米了。要是多采些,阿婆就不用那么辛苦補網了。
“不過不好采。”老陳頭補充,“長在懸崖上,一不小心就掉海里。你可別亂來。”
“知道了。”鹿北辰嘴上答應,眼睛已經在四處瞄了。
太陽漸漸升高,灘涂上的水洼反射著刺眼的光。鹿北辰挽起褲腿,踩進泥里,冰涼的海水沒過腳踝,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這水真冷。”他嘟囔。
“臘月的海水,能不冷?”老陳頭指著遠處一片礁石,“去那邊,石頭縫里還有。”
鹿北辰跑過去,手腳并用地爬上礁石。礁石上長滿了青苔和海藻,滑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在石縫里找血玉草。
找到了!又是一株,比剛才那株還大,葉子紅得發亮。
他蹲下來,手指伸進石縫,捏住草根往外拔。根扎得很深,他使了使勁,草斷了,根還留在里面。
“可惜了。”老陳頭在下面喊,“要連根拔,根也能入藥。”
鹿北辰重新蹲下,這次兩只手一起上,摳住石縫邊緣,一點一點往外拔。手指被石頭硌得生疼,他咬著牙,使勁——
“啪!”
草***了,他也跟著往后一仰,腳下一滑——
“小心!”
小石頭尖叫一聲。鹿北辰整個人從礁石上摔下來,后背著地,摔進泥里,濺起一**水花。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沒事吧?”老陳頭一瘸一拐趕過來。
鹿北辰搖搖頭,低頭看膝蓋,褲腿破了個洞,皮擦破了,血滲出來,把褲腿染紅了一片。
“叫你小心點。”老陳頭皺眉,“膝蓋破了?”
“沒事。”鹿北辰捏碎一片血玉草的葉子,敷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蔓延開,血果然止住了,傷口邊緣微微發麻,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爬。
“嘿,還真管用。”鹿北辰驚訝地看著手里的草。
老陳頭也愣了愣:“你小子倒是機靈。這草得搗碎了敷,你這樣捏也行?”
“大概……我手勁兒大。”鹿北辰嘿嘿笑。
老陳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繼續收拾漁獲。
太陽快到頭頂的時候,潮水開始漲了。海水嘩嘩地涌上來,漫過灘涂,淹過礁石,剛才還露在外面的蛤蜊和螃蟹,全被水吞沒了。
“走了。”老陳頭提著桶往回走,“再不走就得游回去了。”
三個人滿載而歸。兩桶漁獲,一筐蛤蜊,還有三株血玉草。鹿北辰把血玉草用海藻包好,揣在懷里,跟海螺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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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小石頭拉著鹿北辰的袖子:“北辰,你剛才摔那一跤,疼不?”
“不疼。”鹿北辰拍拍膝蓋,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上糊著一層碎草葉,黏糊糊的。
“你膝蓋還流血呢……”
“血玉草止住了。”鹿北辰摸摸懷里的草,“這草真神。”
“陳伯說這草能賣錢呢。”小石頭眼睛亮亮的,“要是多采些,咱就發財了。”
“發財?”鹿北辰笑了,“十文錢一株,采一百株才一兩銀子。一兩銀子夠干啥?”
“夠買好多餅了!”小石頭認真地掰著手指頭,“一文錢一個餅,一兩銀子能買一千個餅,一天吃十個,能吃一百天……”
鹿北辰被他逗笑了,伸手彈了他一個腦崩兒:“你就知道吃。”
正說著,前面傳來喧嘩聲。幾個人圍在村口,中間站著個胖墩墩的男人,穿著綢緞褂子,腆著肚子,一臉橫肉。
趙四。
曲江渡的“地頭蛇”,開了家雜貨鋪,兼收漁獲,價格壓得極低。誰要是敢賣給別人,他就找人砸誰家的漁船。村里人恨得牙**,但誰也不敢得罪他——聽說他跟衛所的人有來往。
“老陳頭!”趙四看見他們,扯著嗓子喊,“今兒個漁獲不錯啊,都賣給我!”
老陳頭臉色一沉:“價太低,不賣。”
“不賣?”趙四冷笑,“你賣給別人試試?看誰敢收!”
鹿北辰攥緊拳頭,懷里那枚海螺硌著胸口,硬邦邦的。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跟著老陳頭繞過趙四往村里走。
趙四在身后罵罵咧咧:“瘸子,不識抬舉!早晚有你求我的時候!”
回到家,阿婆已經在煮飯了。灶臺上燉著一鍋雜魚湯,香氣撲鼻,混著柴火的煙氣,暖烘烘的。
鹿北辰把漁獲放下,拿出血玉草和那枚海螺。
“阿婆,這是血玉草,陳伯說能治你膝蓋疼。”
阿婆接過草,眼里閃過驚訝:“你采的?這草長在礁石上,危險得很。”
“沒事,我機靈著呢。”鹿北辰嘿嘿笑,又掏出海螺,“這個好看,給阿婆留著。”
阿婆接過海螺,摩挲著殼上的花紋,花紋一圈一圈的,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眼眶忽然紅了:“你這孩子……”
“阿婆,趙四又欺負人了。”鹿北辰坐下來,端起魚湯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別理他。”阿婆把海螺放在窗臺上,跟一尊小瓷觀音擺在一起,“那人遲早遭報應。”
“阿婆,我爹……是不是也——”
“吃飯。”阿婆打斷他,聲音有些硬。
鹿北辰知道阿婆不想提,低下頭默默喝湯。魚湯很鮮,阿婆放了姜去腥,還加了把野菜,喝下去暖洋洋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海風大了些,吹得窗框嘎嘎響。鹿北辰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懷里那枚海螺硌著胸口,他掏出來對著月光看。
螺殼上的花紋在月光下仿佛活了,一圈一圈旋轉,像漩渦,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他把海螺貼在耳朵上,聽見嗡嗡的聲音,像海風,又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怪了……”鹿北辰嘀咕,把海螺放在枕邊。
半夜,阿婆的膝蓋又疼了。
鹿北辰被翻來覆去的聲音驚醒。黑暗中,他聽見阿婆壓抑的**,一聲一聲的,像被什么東西咬著。
他摸黑爬起來,把血玉草搗碎,敷在阿婆膝蓋上。
“北辰……”阿婆的聲音虛弱,“你去睡吧,阿婆沒事。”
“阿婆,這草管用不?”
“管用……涼絲絲的,不疼了。”
鹿北辰沒去睡,就坐在阿婆身邊,把她的腿抱在懷里,用體溫暖著。阿婆的腿冰涼冰涼的,像兩根冰柱子,他抱得緊緊的,恨不得把全身的熱量都傳過去。
阿婆的手摸上他的頭,粗糙的掌心蹭著他的額頭:“你這孩子,跟你爹一樣,心熱。”
“阿婆,我爹……”鹿北辰終于問出口,“他是怎么死的?”
沉默。
海風呼呼地吹,窗框嘎嘎響。
“出海。”阿婆的聲音很輕,“遇上風暴,再也沒回來。”
“那……他是不是——”
“北辰。”阿婆打斷他,“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現在,好好活著就行。”
鹿北辰不說話了,把阿婆的腿抱得更緊。
忽然,他胸口那枚赤金石掛墜微微發熱。
那是爹留下的遺物,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拇指大小,他一直掛在脖子上。平時冰涼冰涼的,像塊普通的石頭,但此刻,它熱了。
熱度很微弱,若有若無,像冬日里將滅未滅的炭火。但鹿北辰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熱意順著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后聚在掌心,暖著阿婆的腿。
“北辰……”阿婆的聲音漸漸平穩,“你身上咋這么熱乎?”
“大概是……抱著阿婆,心里熱乎。”鹿北辰撒了個謊。
阿婆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孩子……睡吧。”
鹿北辰靠著床沿,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一片大海。海浪滔天,一艘漁船在浪尖上顛簸,桅桿斷了,船板碎了,海水灌進船艙。船上站著個男人,看不清臉,只看見他胸口掛著一枚赤金色的石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么,但聲音被海浪吞沒,什么都聽不見。
然后,一個巨浪打來,船翻了,男人消失在海水里。
“爹!”
鹿北辰驚醒,渾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窗縫里擠進來,落在阿婆的鋪上——阿婆已經起來了,鋪蓋疊得整整齊齊。
灶臺上有紅薯粥的香味。
鹿北辰摸**口,赤金石掛墜冰涼如常,昨晚的熱意像是幻覺。但他知道不是——阿婆的腿確實暖和了,自己掌心也確實留著一絲暖意。
他爬起來,穿好衣裳,把海螺揣進懷里,推開門。
晨霧散了,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鹿城輪廓隱約可見,城墻蜿蜒在山脊上,像一條沉睡的龍。
阿婆在井臺邊洗衣裳,棒槌聲一下一下的。
鹿北辰走過去,幫她把木桶提上來。井水清亮,映著天上的云。
“阿婆。”他一邊絞井繩一邊說,“城里頭,是不是有個錢家?”
阿婆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小石頭說的。他說錢家有錢,還藏著神仙寫的書。”
阿婆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是有個錢家。滄浪錢氏,咱臺州府的大戶。聽說家里藏著**真人的手稿,是幾百年前傳下來的。”
“**真人?就是那個煉丹的神仙?”
“嗯。”
“那他的手稿,是不是寫著怎么煉丹?”
阿婆看著他,眼里有種說不清的光:“你問這個做什么?”
“好奇嘛。”鹿北辰嘿嘿笑。
“北辰。”阿婆放下棒槌,認真地看著他,“有些東西,不是咱們該想的。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
“知道了。”鹿北辰嘴上答應,心里卻記下了這個名字。
滄浪錢氏。**真人手稿。
他低頭看井里的倒影,自己的臉黑瘦黑瘦的,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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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