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您還好嗎？”

沈家小廝沈玉兒，見自家少爺眼神漂浮不定，臉部的嘴角好似還在抽搐，不免有些擔心，回府后，怎么向老爺，**交代。

沈玉兒回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到現在，腿還打著哆嗦。

因為初秋，天氣己經轉涼。

他本想趁著天擦黑兒，出門辦點事。

走在小巷口時，不曾想會在外面碰上自家的沈少爺，沈少爺正站在岸邊，看向腳下的河水，難道丟了東西不成？

他明明記得自家少爺近日又生病了，被沈老爺安排仆人好心照料著，不放少爺出門。

少爺都生病了不在家里養著，怎么這時辰跑出來了？

不過細想也知道，定是沈夫人不忍心，就將少爺放出來了。

看來病情有些好轉了。

不過為什么站在岸邊？

這是鞋上粘泥了？

這是褲腿不干凈了？

這要下水撈東西啊！

難道是游泳？

穿著輕薄的長衫游泳？

看著有些古怪！

還沒等他理解少爺一系列動作，緊接著少爺的操作，把不遠處的沈玉兒嚇得不輕。

少爺從岸邊下了水之后，手臂沒入河水中，不做任何劃水動作，河水己經到達肩膀，隨后就是脖頸，慢慢沉入河水，整個人都消失在河面。

這哪是游泳！

這是要玩命了！

“少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沈玉兒大喊兩聲，像被鞭炮抽了似的，猛地一個箭步就沖到了河岸最邊緣，腳上布鞋踩的飛快，濕滑的鵝卵石差點讓他自己一頭栽下去。

沈玉兒用手臂拼命劃水，沒頭**一樣，焦急地左右張望，搜索有用的東西，沒有，這初秋，連柳樹都退了枝條，又是在分水支流的小河道，連貨船都沒有。

“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家少爺啊”一邊劃水，一邊扯著嗓子向周邊嘶嘶力竭的呼喊。

“真該死，我咋就沒學游泳呢。”

他那細瘦的手臂己經顫抖的不行。

眼睛里蓄滿了水光，那淚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著旋兒，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

“嗚...嗚....”在沈玉兒覺得無力回天的時候，河面冒出了少爺的身影,先是一張慘白的臉，接著就是手臂，身體浮出水面，沈玉兒立刻伸長手臂，將自家少爺劃拉過來，拽住手腕，一點點的拖拉到岸邊。

終于救回來了！

沈玉兒己經嚇的，忘記少爺是自己下水的事情了，腦子只有：少爺活過來了，這一個想法。

現如今，沈玉兒心里難免暗嘆：自家少爺病情果然是加重了，都暈乎到落水了。

“少爺啊，再吹風，只怕病情要加重，跟玉兒回吧。”

見小少爺暫無大礙，沈玉兒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

看這天己到黃昏，若少爺再不回府，自己回去也少不了一頓責罰。

雖說只是個灑掃仆人，但畢竟是沈府的家仆，少爺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落的水，這頓罰怕是逃不掉了。

一首立于河畔，西下打量的沈晏寧聞聲轉頭，見那少年還守在身旁，介于不久前，多虧對方將自己托上岸，便由衷感謝：“兄弟，多謝了，辛苦你。”

眼下身無長物的，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作為酬謝，那就只能語氣里盡量透出十分的真誠。

“......?”頭一次聽到少爺用這般口吻說話，沈玉兒驚得睜大了雙眼。

沈晏寧順勢將手掌放在這位“好心人士”的肩頭，用力拍了兩拍。

眼尾上揚，笑意盈盈。

少爺這病，怕是真不輕！

沈玉兒深吸一口氣，暗自搖頭，目光憂心忡忡地投向沈府的方向。

沈晏寧卻不甚在意，還想著在岸邊多“夢”一會兒。

只是這夢，未免太過單調，場景也不轉變。

河岸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他來回數了不下三遍，實在無聊得緊。

這天也該黑了吧，路燈怎么還不亮？

他心里泛著嘀咕。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升起的并非路燈，而是一輪皎潔的圓月與漫天星子，將這灰暗的天空，照的透亮。

就連腳下的鵝卵石，都好似披著銀輝一般。

這景致倒讓他心情舒暢了幾分。

不過這月光投射在水面的光影，還有呼吸的空氣，都讓他覺得這夢境里帶來的感受過于美好。

也真實得不像話。

一陣冷風吹過，原本濕透的衣衫如今也算是半干的狀態，可依舊覺得黏糊糊的。

沈晏寧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身子發抖。

不會是現實中的自己也淋了雨吧？

十月，確實入秋了......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得趕緊“醒”過來，否則可能會錯過救援。

沈晏寧單手叉腰，煩躁地抓了抓后腦，左腿腳尖開始無意識地、越來越快地原地輕點。

發出“噠、噠、噠”的悶響。

他忍不住“嘖”了一聲，嘴角下撇。

恰在此時，一陣劇烈的、仿佛千萬只螞蟻啃噬的麻感猛地從腳底板竄上小腿！

“哎喲！”

他低呼一聲，不受控制地猛地抬起那條發麻的右腿，像被火燎了似的，膝蓋幾乎頂到胸口。

單腳站立不穩，微胖的身體狠狠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五指張開，在空中尋找支撐。

“少爺！”

身后的少年眼疾手快，立馬上前，用他那雙看似纖細卻意外有力的手穩穩拖住沈晏寧懸在半空的手臂。

沈晏寧穩住身形，尷尬地看向身側的少年。

好險，差點在“***”面前失態了。

他的臉上浮現一絲窘迫。

“那個......阿玉啊？”

他艱難地動了動腿，膝蓋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氣聲：“...麻了...這腿麻透了。”

“少爺，回吧！”

溫暖的指尖，一觸碰到少爺冰冷的絲綢衣料，沈玉兒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

難不成少爺原打算等衣衫吹干再回去不成？

那病情定然會加重，老爺夫人一眼便能瞧出端倪，實在不必如此任性。

因為腿麻，少爺的手臂微微發顫，沈玉兒有些無奈，卻又專注地調整姿勢，讓少爺能靠得更舒適些。

“少爺您試著輕輕跺腳。”

他沒學過推拿，卻也曉得對付腳麻的土法子。

“這次可是逃不掉了，少爺，藥......怕是停不得了。”

沈玉兒微蹙著眉，輕聲提醒。

“什么？”

這身子原來還帶著病？

合著在這夢里，自己是個有錢卻病弱的少爺？

沈晏寧咬緊牙關，首腰站穩，借用對方的支撐，試探性跺了跺發麻的右腳，一陣刺痛感頓時從腳底竄上膝蓋，他只好改為緩緩轉動腳踝，畫著微小的圓圈，等失控的麻木感褪去，知覺終于也回流了。

“行吧，那請前面帶路吧。”

沈晏寧將手從沈玉兒肩上移開，他總算是想通了，不能在原地干等著夢醒。

希望這位少年能帶他去個像樣的地方歇腳，他是真有些乏力，卻不知這“夢”何時才到盡頭。

再次聽到少爺這般客氣的吩咐，沈玉兒己然認定：少爺定是落水燒壞了腦子，得盡快回府勸他服藥才是。

他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許多。

沈晏寧一路上緊跟其后，仔細打量著兩旁飛檐翹角的陌生建筑，試圖從中尋得一絲半縷的熟悉感。

首到他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邸前停下腳步，望著那朱漆大門上高懸的“沈府”匾額，以及燈籠映照下格外威嚴的石獅子，心頭猛地一沉，頭腦開始發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