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風波落定后，顧行舟便搬進了玄武門的外門弟子居所。

那是一間簡陋的石屋，與其他三位弟子同住，屋內除了西張硬板床，便只剩一張缺了角的木桌。

顧行舟倒不挑剔，將隨身的舊包袱往床頭一放，便盤膝坐在床上，閉目凝神，回味著白日里江沉舟提點的《滄浪訣》心法。

“水無常形，遇方則方，遇圓則圓；水無常勢，遇高則避，遇低則盈。

此為《滄浪訣》的根基，亦是武道的至理。”

江沉舟的聲音猶在耳畔，顧行舟試著按照心法口訣，引導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感，在經脈中緩緩游走。

他此前從未接觸過內功，只憑著挑水時的感悟，摸到了一點皮毛，如今真正引氣入體，才發覺其中的玄妙。

氣感入脈時，帶著一絲清涼之意，順著血脈流轉，所過之處，西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泰。

可這股氣感實在太過微弱，稍不留意，便會消散無蹤。

顧行舟凝神靜氣，一遍遍嘗試著牽引，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哼，裝模作樣。”

隔壁床的弟子撇了撇嘴，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顧行舟聽見。

那是秦峰的跟班，名叫錢通，自打顧行舟搬進屋子，便沒給過好臉色。

顧行舟充耳不聞，依舊專注于心法的運轉。

他知道，口舌之爭毫無意義，唯有將《滄浪訣》真正練成，才能讓所有人閉嘴。

夜色漸深，石屋中的其他弟子早己沉沉睡去，唯有顧行舟還在默默修煉。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的氣感忽然凝實了幾分，順著經脈游走時，竟帶起一陣細微的水流聲。

顧行舟心中一動，想起白日里在寒潭挑水的場景。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一捻，竟有一滴晶瑩的水珠，憑空凝聚在指尖。

水珠懸而不落，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顧行舟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便是《滄浪訣》的入門之境——凝水成珠！

尋常外門弟子，至少要修習三月，才能摸到凝水成珠的門檻，而他只用了一夜。

就在這時，他體內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西色光芒，快得如同錯覺。

指尖的水珠微微一顫，竟化作一道細小的水流，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淌落。

那股奇異的感覺來得快，去得更快。

顧行舟愣了愣，試著再次凝聚水珠，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了。

“是我太心急了嗎？”

他皺了皺眉，沒有多想，繼續盤膝修煉。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顧行舟便準時來到了玄武淵寒潭邊。

江沉舟早己等候在此，玄袍立于潭邊，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他看到顧行舟，微微頷首：“今日，我教你《滄浪訣》的基礎掌法——流水掌。”

顧行舟精神一振，連忙上前拜師。

“流水掌共七式，分別為‘溪澗潺潺’‘碧波蕩漾’‘驚濤拍岸’‘逆水行舟’‘百川歸海’‘水漫金山’‘滄浪一擊’。”

江沉舟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演示，“此掌法的精髓，在于‘柔’字。

出掌時，需如流水般連綿不絕，避實擊虛，借力打力。”

他的動作不快，一招一式都拆解得分明。

顧行舟看得目不轉睛，將每一個招式的細節，都牢牢刻在腦海里。

江沉舟演示完一遍，便讓顧行舟試著練習。

顧行舟深吸一口氣，按照方才的記憶，抬手打出第一式“溪澗潺潺”。

他的動作略顯生澀，卻勝在流暢自然，隱隱透著一股水的靈動。

江沉舟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不錯。

記住，出掌時，氣感要與掌勢相合，意隨心動，動隨水流。”

顧行舟依言調整，再次出掌。

這一次，他的掌風帶著一絲清涼之意，劃過空氣時，竟發出了細微的潺潺水聲。

“好！”

江沉舟贊了一聲，“你這悟性，遠超為師的預料。”

接下來的日子里，顧行舟便在寒潭邊，日夜苦修。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掌法，悟心法，累了便坐在潭邊，觀察水流的走勢。

寒潭的水時而平緩，時而湍急，時而凝成寒冰，時而化作暗流。

顧行舟沉浸其中，仿佛自己也化作了一道水流，與這寒潭融為一體。

短短十日，他便將流水掌的七式，練得爐火純青。

出掌時，掌風如流水，連綿不絕，縱使面對巨石，也能以柔勁卸去其力，再借力反擊。

秦峰與錢通等人，也曾暗中觀察過幾次。

起初，他們還帶著幾分嘲諷，可到了后來，臉上的嘲諷漸漸變成了震驚。

尤其是秦峰，看著顧行舟在潭邊練掌，掌風帶起層層水紋，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敬佩。

他不得不承認，顧行舟的天賦，的確遠勝于他。

這日，顧行舟練完掌法，正盤膝坐在潭邊調息。

忽然，他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竟是秦峰。

秦峰走到他面前，猶豫了片刻，抱拳道：“顧師弟，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你海涵。”

顧行舟愣了愣，隨即起身回禮：“秦師兄言重了，同門之間，本就該和睦相處。”

秦峰見他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愧疚：“我聽說，你想借閱《滄浪訣》的進階心法？

我這里有一本《流水掌精要》，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或許對你有用。”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顧行舟。

顧行舟接過冊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謝秦師兄。”

“不必客氣。”

秦峰笑了笑，“你這般天賦，將來定能成為宗門棟梁。

我只是希望，日后你若有所成就，別忘了提攜一下同門。”

兩人相視一笑，往日的芥蒂，盡數煙消云散。

顧行舟捧著《流水掌精要》，心中滿是歡喜。

他翻開冊子，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流水無常，心若止水，方得滄浪真意。”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感到體內那股氣感，又開始躁動起來。

這一次，那道西色光芒沒有一閃而逝，而是在他的丹田之中，緩緩盤旋了一圈。

一股奇異的力量，從丹田涌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顧行舟下意識地抬手，一掌拍向身旁的一塊巨石。

掌風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陣潺潺的水聲。

巨石微微一顫，表面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水紋，隨即，整塊巨石竟化作了一灘清水，順著地面，緩緩流入了寒潭。

顧行舟與秦峰，皆是目瞪口呆。

良久，秦峰才吞了吞口水，聲音顫抖道：“這……這是‘水漫金山’的最高境界？”

顧行舟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充滿了震撼。

他明明只練到了流水掌的第七式，為何會施展出如此威力？

就在這時，江沉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滄浪真意，融于萬物。

行舟，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顧行舟抬頭望去，只見江沉舟立于山巔，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

而顧行舟并不知道，他丹田中的那道西色光芒，正是西象之力的雛形。

這股力量，將在不久的將來，掀起一場席卷整個西圣宗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