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貢院尸影長安城的春日，本該是草長鶯飛，暖風醉人。

然而，在威嚴寂靜的貢院之內，空氣卻凝固得如同三九寒冰。

崔執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正將一摞厚重的試卷名錄輕輕放在公案一角。

作為禮部臨時征調的刑名書吏，他在這冠蓋云集、學子如鯽的春闈考場中，卑微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曾是名滿清河崔氏的子弟，如今家道中落，連續三載科場折戟，昔日榮光早已被現實的冷雨沖刷得斑駁陸離。

若非為了那點微薄的薪俸和一份能接觸案卷、希冀他日或許能于刑名一道有所建樹的念想，他絕不會踏足這處處彰顯著身份等級，時刻刺痛他自尊的地方。

他剛直起身，準備退到廊下候命，一陣壓抑卻驚慌的騷動如同水波般從考場深處的號舍區域擴散開來。

幾名身著綠色官袍的禮部官員腳步匆匆，面色惶急地掠過他身邊，帶起一陣不祥的風。

“出事了……”低低的議論聲像蚊蚋般響起。

崔執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天性中對“異常”有著獵犬般的敏銳。

目光掃過，只見負責此次貢院護衛的左金吾衛中郎將李驚瀾，正按劍立于明遠樓下，他身姿挺拔如松，玄甲在春日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李驚瀾顯然也注意到了那邊的混亂，他銳利的眼神如鷹隼般掃向騷動源頭，隨即對身邊副將低語幾句，便大步流星地趕了過去。

好奇心，或者說一種職業的本能，驅使著崔執硯也默默跟在了人群后方。

出事的是東南角的一間號舍。

號舍低矮窄小，僅容一人轉身，此刻木門洞開，里面光線昏暗。

禮部侍郎張詠，也是本次春闈的副主考，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不住地擦拭著額角的冷汗。

而號舍之內，本次春闈的主考官、禮部尚書鄭朗，直接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青紫，雙目圓睜，口鼻處殘留著暗黑色的血漬，早已氣絕多時。

他身旁的小幾上，一盞粗瓷茶杯傾倒，茶湯潑灑了一地，散發出淡淡的苦杏仁味。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灰撲撲的墻壁上，竟用鮮血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偈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空氣中彌漫著死亡與恐慌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