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

我們**你了？”

媽媽松開手在我衣服上擦了擦，好像我是什么臟東西。

那天晚上我高燒到39度。

全身紅疹潰爛，流著黃水。

我掙扎著爬出房間，敲他們的門。

敲了十分鐘，媽媽才開門，睡眼惺忪，“大半夜不睡覺干嘛？”

“媽，我難受，能不能去醫院。”

我意識已經模糊，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她摸了下我額頭，嘖了一聲，“發燒而已，吃點藥就行了。”

“可是疹子！”

“疹子疹子！

就知道疹子！”

她開始不耐煩了，“明天還要上班，別煩我！”

門哐當一聲在我面前關上。

門那邊傳來爸爸含糊的抱怨聲，和媽媽煩死了的低語。

他們的不耐煩，像硫酸一樣腐蝕著我的皮膚。

爸爸媽是相親認識的，結婚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合適。

爸爸是銷售經理，需要個拿得出手的妻子。

媽媽是中學老師，想要個經濟穩定的丈夫。

兩人一拍即合，婚后第二年有了我。

我的出生是個意外。

媽媽原本打算評上高級職稱再要孩子，我的到來打亂了她的計劃。

爸爸那時正競爭總監位置，覺得孩子是負擔。

我是他們人生計劃外的瑕疵。

小時候我不明白，為什么媽媽抱我的時候總是皺著眉。

為什么爸爸從來不參加家長會。

后來懂了，我不是他們期待的孩子，我只是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七歲那年，我第一次發病。

那天他們吵得很兇，因為爸爸忘了結婚紀念日。

媽媽就把他珍藏的酒全砸了。

我躲在客廳角落，看他們互相指責，唾沫橫飛。

然后我開始咳嗽，喘不過氣。

低頭一看，手臂上全是紅點。

他們以為我偷吃了什么過敏，送去醫院查了一圈都不是。

最后轉到心理科，醫生說可能是心因性過敏，建議家庭治療。

“什么**心理科，就是騙錢！”

媽媽當場發飆，“孩子身體有病看心理醫生？”

爸爸更直接，拉著我就走，“換醫院，這家不行。”

可換了三家醫院診斷都一樣。

情緒過敏癥，極罕見病例。

對他人負面情緒產生嚴重生理反應。

需要避免情緒刺激，尤其來自家庭親密關系的。

他們不信，或者說不愿意信。

因為信了，就意味著他們要改變。

意味著他們不能隨便吵架，不能把工作情緒帶回家，不能對我發火。

憑什么？

“我們辛苦工作養家，還得在家小心翼翼？”

爸爸在**家醫院發火，“她是皇帝嗎？”

醫生耐心解釋，“這不是慣著孩子，這是病，需要治療。”

“治個屁！

就是你們這些醫生，把小孩慣得一點挫折都受不了！”

他們怒氣沖沖地帶我回家定下規矩。

不許提這個病，不許裝病，要正常生活。

就是媽媽可以因為我數學考了95分罵我半小時，說我丟她的臉。

就是爸爸可以因為客戶刁難回家摔東西，把我嚇得躲進衣柜。

每次他們發泄完，我身上就會多一片紅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