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風，在洛陽城南街的“濟豐當”做了三年伙計。

我這人吧，沒什么大志向，就愛三樣東西：錢，漂亮姑娘，以及看漂亮姑娘花錢。

掌柜的說我油嘴滑舌，眼珠子比算盤珠子轉得還快。

我覺得這是夸獎。

在當鋪這地方，沒點眼力見和嘴皮子，早讓人坑得連褲衩都不剩了。

今兒個天陰得像塊舊抹布，估摸著沒什么生意。

我正靠著柜臺，琢磨昨晚在怡紅院外頭瞥見的那位紅衣姑**腰身到底是怎么長的，門簾一挑，進來個人。

我眼皮一抬，精神頭“噌”就上來了。

來的是個姑娘。

一身水綠衣裙，袖口還打著不起眼的補丁。

可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愣是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清透勁兒。

烏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露出的一段脖頸白得晃眼。

眉眼低垂著，手里緊緊攥著個藍布小包。

窮，但是好看。

用我們掌柜私下點評女人的話說，這叫“底子硬，落了難也像幅名畫，就是裱框舊了點”。

“姑娘，當東西？”

我把臉上那點懶洋洋的勁兒收了收，換上個還算周正的笑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她輕輕“嗯”了一聲，走到柜臺前，把那個藍布小包放在臺面上，解開。

里面躺著一根玉簪。

玉質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樣，工藝精巧，絕不是尋常匠人手筆。

可她這身打扮……我拿起玉簪，對著門口的光線仔細看。

入手溫涼，是真貨，而且有些年頭了，保養得極好，沒有一絲綹裂。

“活當死當？”

我例行公事地問。

“死當。”

她的聲音清凌凌的，像泉水敲石頭。

我心里嘖了一聲。

這么好的東西死當，怕是家里遭了大難。

我一邊拿出戥子假模假樣地稱重，其實這玩意兒看工看料估價更準，一邊狀似隨意地問：“姑娘貴姓？

看著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她睫毛顫了顫：“姓唐。

家道中落，投親路過洛陽，盤纏……用盡了。”

我點點頭，也沒深究。

這世道，誰家沒點難處。

看她長得實在對我脾氣，我正盤算著給她開個什么價，既能讓掌柜的滿意，又能讓這可憐姑娘多拿幾個錢，門外突然吵吵嚷嚷進來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綢衫的胖子，一臉橫肉，我認得，是隔街“寶興號”的二掌柜，姓趙，人送外號趙扒皮，專放印子錢，心黑手狠。

趙扒皮一進來，那雙綠豆眼就粘在了唐姑娘身上，嘿嘿一笑：“喲，唐姑娘，真巧啊！

讓我好找！”

唐姑娘臉色“唰”地白了，手下意識地把柜臺上的藍布往玉簪上蓋了蓋。

我心里咯噔一下。

麻煩上門了。

“趙掌柜，有事？”

我往前挪了半步，隱隱擋在唐姑娘和柜臺之間。

“有事？

大事！”

趙扒皮一拍柜臺，震得硯臺里的墨汁都濺出來幾點，“這丫頭她爹，唐秀才，年前借了我二十兩銀子救急，****畫了押的！

說好三個月連本帶利還清，現在人都病死了，債可沒死！

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他身后兩個膀大腰圓的跟班也跟著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