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衍車禍后的第五年，又一次向我提出離婚。

這次我拿起筆，沒哭沒鬧，只平靜地簽了字。

他卻猛地探身過來，一把奪過離婚協議書，撕了個粉碎。

“當年要不是為了救你，我本該站在世界之巔拿冠軍，而不是困在這破輪椅上，連吃飯都要靠人喂！”

“你想走？”

“我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恨不得你那天就該被撞死在那場車禍里！”

本以為心早已麻木，但聽到這話還是痛到窒息。

我攥緊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癌癥確診書。

也好。

你如愿了，顧明衍。

......

窗外的雪被風裹著直往玻璃上撞。

室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脫口而出的話好像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半晌，他才艱難地起身。

我下意識想伸手扶他，他卻甩開我的手。

“不用你可憐我！”

與此同時，輪椅失衡，他重重摔在地上，

顧明衍悶哼一聲，咬牙切齒地開口。

“你滿意了？”

“林向暖，你每一次靠近，都只會讓我更難堪。”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想開口解釋，可喉嚨就像堵了塊棉花，什么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撐著拐杖重新坐回去。

“嘀——”

下一秒，電視屏幕亮起。

冰面上，花滑運動員旋轉跳躍。

顧明衍臉色難看，拿起遙控器砸過去。

電視仍在播放。

我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去按開關。

后背卻被他再次抄起的瓷瓶砸到。

碎瓷片四濺。

顧明衍惱怒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你是傻子嗎！不知道躲？”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沒事。

熟悉的胃絞痛卻突然襲來，痛得我渾身發抖。

我瞬間站不住，栽倒在地。

顧明衍漠然看著我倒地，嗤笑一聲。

“林向暖，你演技真爛。”

也是，誰會因為被砸一下就栽倒。

還真是像碰瓷。

我努力想爬起來，卻再次跌倒。

好在電話鈴聲響起，他忙著接電話，沒看見我的狼狽。

一道嬌嗔的女聲從那頭傳來。

“阿衍，我到門口啦。”

我一下就聽出來是沈悅。

無論何時何地，顧明衍都不會錯過她的電話。

他說沈悅是他的搭檔，亦是他的知己。

是沈悅把他從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拉出來的。

可最初明明只有我陪在他身邊。

門打開，果然是沈悅。

顧明衍看到她，聲音都帶了些笑意。

“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她親昵的攙著顧明衍往屋里走。

“我來檢查一下，你今天有沒有按時完成我布置的復健任務~”

話音還未落，在見到滿地狼藉的那一刻，她突然尖叫起來。

“林向暖！你把阿衍害成這樣，如今看他有痊愈的希望，又開始賣慘！”

“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自私！他的人生不是圍著你轉的！”

心口處泛起細密的疼，一時竟分不清，是胃更疼還是心更疼。

顧明衍拍了拍她的手安撫。

隨后才將目光施舍般的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的樣子，他眼里似乎閃過一絲心疼。

“阿暖，我說過永遠不會拋棄你。”

“別鬧了，好嗎？”

明明用的是商量的語氣，卻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那年冬天，我冒著大雪去港口搬貨。

從白天到黑夜，比誰都拼命。

最終累得一頭栽在雪地里，快要凍僵時，才被人挖出。

但為了賺錢給他治腿，我硬撐著繼續干活。

他知道后心疼的直掉眼淚，捧著我滿是凍瘡的手。

對我許諾，此生永不拋棄我。

同一個人，同一句話，卻完全變了味。

多諷刺啊。

我壓下心頭酸澀，麻木的點了頭。

顧明衍這才滿意的將我扶起。

就在他還想說什么時，沈悅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衍，馬上要做手術了，得抓緊時間復健。”

“你被她耽誤了半輩子，還不夠嗎？”

顧明衍的呼吸頓了下，只猶豫了一瞬，就跟著她走了。

這場景熟悉的令人心悸。

這些年來，只要沈悅出現，我好像就變成了空氣。

也是，我和他談柴米油鹽。

沈悅和他談追逐夢想。

顧明衍總說我不懂他。

可我的夢想，早在他車禍那天就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