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馬上來...”

顧舟強撐著疼痛，走到門口將大門打開。

門外，一張絕美得近乎冷漠的面容撞入眼簾。

那雙冷冽清澈的眸子，藏在纖長如蝶翼的睫毛下，像兩顆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烏黑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在腦后挽成一個光潔的發髻，沒有一絲碎發，一如她的人，嚴謹，克制，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

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裝套裙，挺括的雙排扣設計，將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我鑰匙忘帶了，你怎么這么久？”

蘇芷菱柳眉微蹙，清冷的嗓音里帶著一絲不耐。

奇怪。

他今天怎么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

還是說他一直是這樣的？

三年來，她從未真正留意過這個男人。

今天看起來似乎怪怪的。

蘇芷菱沒有多說什么，她優雅地脫下高跟鞋，換上柔軟的拖鞋后徑直走向沙發。

“不好意思蘇總。”

顧舟緩了一會，然后走到蘇芷菱的面前。

“飯菜已經做好了，您可以用餐了。”

“嗯，”

蘇芷菱輕點了一下頭，視線卻未曾離開手機屏幕，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似乎在與什么重要的人聊天，唇角甚至還掛著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笑。

過了幾分鐘后，她才緩緩起身，走到了飯桌旁坐了下來。

顧舟則進入廚房，提前收拾東西。

他知道蘇芷菱有潔癖，非必要是不會跟其他人一起吃飯的。

這些年來，顧舟都是提前將自己的飯菜單獨分出來。

等蘇芷菱吃完了他再吃。

但今天，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顧舟腦子里一直在想奶奶醫藥費的事情。

他自己的心臟病已經救不了了，索性干脆就不治了。

但***病卻有痊愈的可能。

他絕對不能放棄。

思來想去，他認識的人當中，似乎也只有蘇芷菱有能力借他了。

顧舟小心翼翼地來到蘇芷菱的身旁。

他嘴唇翕動了數次，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尊嚴，這東西在溫飽面前一文不值，但在求人時，卻重如千鈞。

他們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三年，但那道看不見的階級鴻溝，比任何物理距離都更遙遠。

在她眼里，他或許只是一個高級點的傭人，一個用金錢就能買到服務的工具。

他又有什么臉面，去向自己的“雇主”伸手？

況且，她每個月給他的五萬塊，已經遠超市場價。

三年下來，那是一百八十萬，一筆足以讓許多人眼紅的巨款。

她給了他這么多，他還有什么資格索取更多？

可一想到奶奶躺在病床上日漸憔悴的臉，顧舟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別無選擇。

“蘇......蘇總。”

他終于開了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蘇芷菱放下筷子，側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帶著審視的意味看向他。

“有事？”

“我......”

顧舟咬緊牙關，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蘇總，您、您能借我一些錢嗎......”

顧舟的聲音越說越低，頭幾乎沉了下去。

蘇芷菱的眉頭瞬間蹙起，那是一種被打擾和不悅的本能反應。

“每個月給你的五萬，難道不夠用？”

五萬，這個數字在她看來，足以讓他過上遠超普通人的生活。

她沒見他買過任何奢侈品，沒見他有過任何娛樂消費。

這筆錢，究竟去了哪里？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是不是染上了什么不良嗜好？**？或者更糟的？

“對不起，蘇總！我家里出了點急事，真的急需一筆錢！”

顧舟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絕望，

“您要實在擔心，我......我等會可以給您打借條！我發誓，我會盡快還給您！”

蘇芷菱聞言沒說話，她只是沉默地夾了一口菜，緩緩送入嘴里，細細咀嚼。

那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顧舟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窒息。

正當顧舟準備放棄的時候，蘇芷菱帶著清冷的語氣開口了：

“等會我打你卡上。”

顧舟一驚，隨后對著蘇芷菱道謝：

“謝謝蘇總！謝謝！”

蘇芷菱輕“嗯”了一聲。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顧舟急忙起身去開門。

大門打開。

一個高大帥氣的身影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束嬌**滴的紅玫瑰。

他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雪白的襯衫領口緊扣，藏藍色的真絲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腕間那塊名貴的腕表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渾身散發著一股男士香水味。

顧舟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個人，應該就是蘇芷菱喜歡的那個人——杜卓。

雖然從未有過交集，但顧舟見過好幾次他開著豪車送蘇芷菱回來。

只是今天，他捧著花，主動上門，還是頭一次。

杜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著顧舟，眼中卻閃過一絲輕蔑的審視，隨后對著他伸出手：

“你應該就是芷菱的那個......保姆，顧舟吧？看著也是一表人才啊。”

他的話聽起來彬彬有禮，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戲謔的眼神，卻像針一樣刺人。

顧舟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敏感，伸出手：“你好。”

兩只手交握的瞬間，杜卓只是輕飄飄地碰了一下，便迅速收回，然后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

此時，蘇芷菱已經走到了顧舟身后。

看到杜卓，她那雙總是冰封的眸子里，瞬間漾開了一抹驚喜的漣漪，連聲音都變得柔和了幾分：“你怎么又回來了？”

“剛才在車上就想送給你的，但路上跟你聊得太開心，我就給忘了。”

杜卓將那束紅玫瑰遞到蘇芷菱面前，“今天剛從莊園采摘過來的，希望芷菱你喜歡。”

蘇芷菱愣了一下，隨即接過了那束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玫瑰，低聲道：“謝謝。”

她側過身，發出了邀請：“要不來里面坐一會？”

杜卓臉上閃過一抹驚喜：“真的可以嗎？”

蘇芷菱領著杜卓進入別墅。

杜卓貪婪的目光掃視著這個充滿蘇芷菱氣息的空間，空氣中那股清冷的香氣，讓他心神蕩漾。

顧舟很識趣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不想當那刺眼的電燈泡，以免引來蘇芷菱的反感。

他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傳來的低笑。

老實說，也難怪蘇芷菱會動心。

杜卓英俊多金，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上流社會的從容與優雅，與光芒萬丈的蘇芷菱，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笑。

他羨慕蘇芷菱，不是羨慕她的財富，而是羨慕她擁有選擇的**，羨慕她的人生看似完美無缺，仿佛生來就擁有一切。

而他自己呢？

他的人生，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掙扎。

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而他，或許窮盡一生，連通往羅**路牌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