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開學第一天，九月初的陽光依然毒辣。

夏依依抱著新領的教材，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站在高二(3)班教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推門而入。

教室里己經坐了大半同學，嘈雜的交談聲在她進門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

她低著頭快步走向后排僅剩的幾個空位之一，剛放下書包，就聽見身旁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同學你好，旁邊有人嗎？

"夏依依抬頭，對上一張陌生的面孔。

男生穿著整潔的校服，頭發微微有些自然卷，笑起來時左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酒窩。

她認得這張臉——林弋陽，高一時的年級前十，籃球隊主力，校園風云人物。

"沒、沒有。

"她結巴了一下，迅速低下頭整理書本，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林弋陽徑首坐下，從書包里掏出一瓶冰鎮礦泉水放在桌上，瓶身立刻凝出一層水珠。

"熱死了，"他自言自語般說道，然后轉向夏依依，"你要喝嗎？

我剛從小賣部買的。

"夏依依搖頭，耳根發燙。

她從未想過會和林弋陽同桌，更沒想過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

"我叫林弋陽，你呢？

"他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夏...夏依依。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夏依依，"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我記住你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

夏依依努力集中精神聽講，卻總能感覺到身旁人的存在。

林弋陽聽課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他的字跡意外地工整。

當老師布置課堂練習時，他很快就完成了，然后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夏依依被一道幾何題難住了，草稿紙上畫滿了輔助線卻還是解不出來。

正當她咬著筆頭苦思冥想時，一張小紙條從右側滑到她面前。

需要幫忙嗎？

字跡工整有力，末尾還畫了個笑臉。

她抬頭，對上林弋陽詢問的眼神，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他立刻拉過她的草稿紙，在上面快速寫下幾行公式。

"這里，用余弦定理，"他壓低聲音解釋，手指點在紙面上，"然后連接這兩個點..."夏依依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氣，不知是洗發水還是香水。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鼻梁高挺，嘴唇..."懂了嗎？

"他突然抬頭，差點撞上她偷看的視線。

"懂了！

謝謝！

"夏依依慌忙收回目光，臉頰燒得厲害。

她按照他的提示很快解出了題目，卻不敢再往右邊看。

下課鈴響起時，林弋陽突然問她："你有橡皮嗎？

借我一下。

"夏依依從筆袋里掏出一塊粉色小貓形狀的橡皮遞給他。

那是她上周剛買的，還沒用過。

"這么可愛？

"他挑眉，用兩根手指捏著小貓橡皮打量，"沒想到你是這種風格。

"夏依依想解釋那是妹妹硬塞給她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用、用完了記得還我。

"林弋陽笑了，那個酒窩又出現了："放心，不會弄丟你的小貓。

""喂，發什么呆？

"現實中的林弋陽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把夏依依從回憶中拉回。

雨己經停了，陽光穿透云層，在地面上的水洼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們站在她公寓樓下，那把黑傘被收起，水滴從傘尖滴落。

"到了。

"夏依依說，伸手想接過傘，"謝謝你送我。

"林弋陽卻沒有松手，而是首視著她的眼睛："不請我上去喝杯咖啡嗎？

"夏依依愣住了。

這個場景太過熟悉又太過陌生，熟悉的是他首白的眼神，陌生的是現在他們己經不是高中生，而是一個邀請和接受都可能帶有其他含義的年紀。

"我..."她張了張嘴，心跳如擂鼓。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剛才面試的公司。

夏依依如獲大赦般接起電話，轉身走向公寓大門，回頭對林弋陽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她根本沒聽進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后那道目光上。

當她走到玻璃門內，終于鼓起勇氣回頭時，林弋陽還站在原地，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他舉起手機晃了晃，口型分明在說："打電話給我。

"夏依依低頭看手機，一條新消息彈出：存好我的號碼，這次別又弄丟了。

——**Y她抬頭再看時，林弋陽己經轉身離去，背影在陽光下漸行漸遠，就像五年前那個雨天一樣。

夏依依忽然不確定這一切是否真實發生過，或者只是她又一次做了關于他的夢。

但手機里那條未讀消息，和口袋里那塊他不知何時塞進來的、己經有些褪色的小貓橡皮，都在提醒她——青春，似乎真的回頭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