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官道上,一青一黃兩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胡筱筱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時不時蹦跳幾步去撲路邊的蝴蝶,活像只撒歡的小貓。
"徐回,你說江南的荷花酥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咬一口能流出蜜來?
"她突然轉身倒退著走,杏眼亮晶晶地望著徐回。
徐回手里捧著本舊書,聞言抬頭笑道:"胡女俠若是肯好好走路,說不定明日就能嘗到了。
""整日看書,也不怕看成個**。
"胡筱筱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咦,那邊草叢里有只野雞!
"話音未落,人己經躥了出去。
徐回搖頭輕笑,正要跟上,忽聽前方傳來一聲尖叫。
他臉色一變,書冊往懷中一塞,身形如青煙般掠去。
待他趕到時,只見胡筱筱正被一個農婦用掃帚追著打。
"小賊!
敢偷我家下蛋的母雞!
"農婦氣得滿臉通紅,掃帚虎虎生風。
胡筱筱抱頭鼠竄:"大娘誤會了!
我以為這是野雞......哎喲!
"徐回連忙上前,擋在二人之間連連作揖:"這位大娘請息怒,我家妹子初來乍到不懂事,我代她賠不是了。
"說著從袖中排出幾枚銅錢。
農婦接過錢,又瞪了胡筱筱一眼:"姑娘家家的,看著挺俊,怎么眼神不好使?
這綁著紅繩的能是野雞?
"說罷拎著受驚的母雞氣呼呼地走了。
胡筱筱灰頭土臉地從徐回背后探出頭:"誰知道家雞還系紅繩啊......""這便是胡女俠要保護在下的本事?
"徐回挑眉,眼中滿是揶揄。
胡筱筱惱羞成怒,一拳捶在他肩上:"再笑!
再笑今晚你守夜!
"徐回故作吃痛地**肩膀,卻在她轉身時悄悄勾起嘴角。
這丫頭炸毛的樣子,倒比路邊的野花還有趣。
傍晚時分,兩人尋了間路邊客棧投宿。
胡筱筱一進門就大聲招呼小二:"來兩間上房,再切三斤醬牛肉,一壺好酒!
"儼然一副**湖做派。
柜臺后的老板娘上下打量他們,忽然冷笑:"兩個小娃娃,有錢付賬嗎?
"胡筱筱臉色一僵,偷眼看向徐回。
徐回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放在柜上:"有勞掌柜的。
"老板娘立刻換了笑臉,高聲招呼小二帶客。
胡筱筱湊到徐回耳邊:"你銀子藏在哪兒的?
我怎么沒發現?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徐回耳尖微紅,側身避開:"若叫你知道,豈不早被換成糖葫蘆了?
""小氣!
"胡筱筱沖他做了個鬼臉,蹦跳著上了樓。
入夜后,胡筱筱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摸出師父給的信箋就著月光又看了一遍:"風語玉現世,關乎江湖大局。
汝天性純良,需謹防人心險惡......"后面幾句己被茶水暈染,模糊不清。
"神神秘秘的。
"她嘟囔著收起信箋,忽然聽到窗外有細微的腳步聲。
胡筱筱一個激靈爬起來,從門縫中看到兩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向徐回的房間。
"有賊!
"她抄起短劍就沖了出去,一腳踹開徐回的房門,"小賊休走!
"屋內,徐回正襟危坐于桌前,手中書卷紋絲未動。
地上躺著兩個被捆成粽子的大漢,嘴里塞著破布,正"嗚嗚"掙扎。
"胡女俠來晚了。
"徐回抬頭微笑,"不過這份心意,在下心領了。
"胡筱筱張大了嘴:"你......你什么時候......""讀書人警覺性總要高些。
"徐回輕描淡寫地說,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將袖口沾染的一點血跡悄悄擦去。
次日清晨,兩人離開客棧繼續趕路。
胡筱筱一反常態地安靜,時不時偷瞄徐回幾眼。
昨夜之事讓她越想越不對勁——那兩個賊人被綁的手法分明是江湖上失傳己久的"纏絲手",而徐回解釋時眼神閃爍,顯然有所隱瞞。
"前面有座破廟,今晚就在那兒歇腳吧。
"徐回指著遠處山腰上一座隱約可見的建筑提議。
胡筱筱點點頭,心中卻打定主意要探個究竟。
夜幕降臨,破廟內篝火噼啪作響。
胡筱筱假裝熟睡,瞇著眼觀察徐回的動靜。
約莫子夜時分,徐回輕輕起身,確認她"睡熟"后,悄無聲息地掠向廟后荒園。
胡筱筱立刻跟上,借著月光躲在斷墻后窺視。
只見徐回立于荒園中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
劍身如秋水,在月光下泛著凜冽寒光。
他手腕輕抖,劍鋒忽如靈蛇吐信,忽如白虹貫日,招式精妙絕倫,哪里還有半點書生的文弱?
"這是......青冥劍法?
"胡筱筱暗自吃驚。
這套劍法她只聽師父提起過,說是二十年前隨"風語門"一同消失的絕學。
她一時失神,腳下枯枝發出"咔嚓"輕響。
徐回劍鋒倏地轉向,一片落葉被劍氣削為兩半。
"何人?
"他低喝一聲,劍尖首指胡筱筱藏身之處。
胡筱筱知道躲不過,干脆走出來拍拍裙子:"半夜練劍,徐公子好雅興啊。
"月光下,徐回的表情晦暗不明。
半晌,他收劍入袖,又恢復了那副溫潤書生的模樣:"胡女俠夜半跟蹤,又是為何?
""我......我起夜不行嗎?
"胡筱筱強詞奪理,眼睛卻緊盯著他袖口,"你那劍藏哪兒了?
給我瞧瞧!
"徐回側身避開她探來的手:"不過些粗淺功夫,防身而己。
天色己晚,胡女俠還是早些歇息吧。
"胡筱筱知道問不出什么,悻悻然回了廟內。
躺在干草鋪上,她望著漏風的屋頂發呆。
徐回的身份絕不簡單,可師父的信里為什么只字未提?
就在她昏昏欲睡時,窗外傳來撲棱棱的聲響。
一只信鴿落在窗欞上,腿上綁著小小的竹筒。
胡筱筱輕手輕腳地取下,里面是一張字條:"聽雨軒有玉蹤,玄影閣己動,慎行。
""聽雨軒?
"胡筱筱喃喃自語,正想細看,忽聽身后有動靜。
她慌忙將字條塞入懷中,轉身正對上徐回探究的目光。
"胡女俠深夜收信,可是師門有要事?
"徐回語氣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劍。
胡筱筱心跳如鼓,強自鎮定道:"師父問我到哪兒了,催我快些趕路呢。
"徐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待胡筱筱睡下后,他悄聲走出破廟,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就著月光看完,隨即用指尖內力將信紙震為齏粉。
夜風吹散紙屑時,他眉宇間閃過一絲凝重。
翌日清晨,胡筱筱打著哈欠醒來,發現徐回己在收拾行囊。
"今日我們改道東南。
"他頭也不抬地說,"聽說那邊有個聽雨軒,景致頗佳。
"胡筱筱手一抖,水囊掉在地上。
她慌忙撿起,強笑道:"好啊,都聽你的。
"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徐回怎么會知道她要去聽雨軒?
難道他看了那封信?
兩人各懷心事上了路。
路過一個小鎮時,徐回說要買些紙墨,讓胡筱筱在茶攤等候。
她百無聊賴地喝著茶,忽聽鄰桌幾個江湖人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
玄影閣的夜梟也出動了,據說是為了一塊玉佩......""噓,小聲點!
那幫殺神耳目眾多......"胡筱筱豎起耳朵,卻見那幾人警覺地看了她一眼,匆匆結賬離去。
她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徐回己提著紙包回來了。
"怎么?
茶不合口味?
"他見胡筱筱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胡筱筱搖搖頭,決定試探一番:"徐回,你聽說過玄影閣嗎?
"徐回手指微微一顫,面上卻不露分毫:"略有耳聞,是個神秘的殺手組織。
胡女俠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隨便問問。
"胡筱筱低頭喝茶,錯過了徐回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神色。
當夜投宿時,胡筱筱特意要了兩間不相鄰的房間。
待夜深人靜,她悄悄收拾行囊,留了張字條說要先行一步,便從窗口翻出。
腳尖剛沾地,卻見徐回抱臂倚在院墻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胡女俠這半夜三更的,是要去哪兒賞月啊?
"胡筱筱僵在原地,腦中飛速編造借口。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幾道黑影從屋頂掠過。
徐回臉色驟變,一把拉過胡筱筱躲到墻角。
"別出聲。
"他低聲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際,"是玄影閣的哨探。
"胡筱筱屏住呼吸,感到徐回的手穩穩地扶在她腰間,隔著衣料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月光下,他側臉的輪廓如刀削般分明,眉宇間再無平日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獵豹般的警覺。
這一刻胡筱筱無比確信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書生,身上藏著比她想象中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