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十點，澤記便利店的燈光依舊亮著，像一盞固執的燈籠掛在街角。

林澤坐在收銀臺后，手里拿著一本《經濟學原理》，假裝認真翻了幾頁，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昨天熬夜研究了半天重生后的“致富經”，結果發現自己除了記得幾場球賽的比分外，其他什么都抓瞎。

果然，穿越小說都是騙人的，他嘆了口氣，把書丟到一邊。

“叮鈴——”門鈴響了，林澤抬頭一看，蘇瑤推門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身灰色衛衣，毛帽壓得很低，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腳步輕得幾乎沒聲。

林澤挑了挑眉，昨天她走得那么干脆，他還以為這女孩不會再來了。

“喲，新員工挺準時啊。”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帶點調侃，“我還以為你昨天是隨口一說呢。”

蘇瑤沒接話，只是默默走到收銀臺前，把帆布包放在旁邊，低聲問：“我今晚做什么？”

林澤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心想這女孩是真不擅長聊天，還是壓根不想搭理他？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貨架：“先把泡面區的庫存補齊吧，昨天賣了不少。

后面倉庫有貨，搬過來就行。”

蘇瑤點點頭，轉身走向倉庫。

林澤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點好笑——這架勢，跟個機器人似的，連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刷手機，順便打開監控畫面，看看這位“新員工”干得怎么樣。

監控里，蘇瑤蹲在倉庫門口，手腳麻利地拆開一箱泡面。

她把每包面整齊地碼在貨架上，動作雖然慢，但條理分明，像是在完成什么藝術品。

林澤盯著屏幕，忍不住嘀咕：“藝術系的果然不一樣，連擺泡面都這么講究。”

補完貨，蘇瑤回到收銀臺前，站得筆首，像個等待指令的小兵。

林澤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干脆起身，遞給她一把掃帚：“再把地掃一遍吧，昨天有幾個小孩跑進來，弄得一團糟。”

蘇瑤接過掃帚，又是一聲不吭地開始干活。

林澤靠在柜臺上，雙手抱胸，觀察著她。

她掃地的動作很輕，掃帚劃過地面時幾乎沒發出聲音，像是在刻意避免打擾誰。

燈光下，她帽檐下的側臉顯得更瘦削了，眼底隱約有一圈淡淡的陰影。

林澤皺了皺眉，昨天就覺得她狀態不太好，今天看更明顯了。

“你晚上吃了嗎？”

他隨口問了一句。

蘇瑤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低聲說：“吃了。”

“哦。”

林澤點點頭，沒再追問。

可他總覺得她這回答有點敷衍，哪有人吃了飯還這么沒精神？

他瞥了眼她的帆布包，包口沒拉緊，露出一角課本和幾支畫筆。

藝術系的課業應該挺重吧，他心想，加上打工，估計是累得夠嗆。

店里安靜得只剩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林澤覺得這氣氛有點壓抑，干脆打開柜臺下的小音箱，放了首輕快的流行歌。

音樂響起，蘇瑤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林澤沖她笑了笑：“別這么嚴肅，放松點，這兒又不是軍營。”

蘇瑤沒回應，繼續低頭掃地。

林澤聳聳肩，心想這女孩的冷漠真是無敵了。

他也不強求，轉身去整理收銀臺旁邊的零食架，順便偷瞄她幾眼。

過了半個小時，蘇瑤掃完地，把掃帚靠在墻邊，走回來說：“還有什么要做的？”

林澤看了看時間，己經十一點半，店里還是沒一個客人。

他指了指休息區的小桌：“沒啥大事了，坐那兒歇會兒吧。

半夜應該會有幾個夜貓子來買東西，到時候你幫我招呼一下。”

蘇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

她從包里掏出一本速寫本，低頭開始畫東西。

林澤好奇，悄悄挪到監控屏幕前，調了個角度看清她的動作。

速寫本上，她用鉛筆勾勒出一只便利店門口的流浪貓，線條簡潔卻生動，連貓尾巴上的毛都畫得一絲不茍。

林澤挑了挑眉，心想這女孩果然有點水平。

“畫得不錯啊。”

他忍不住夸了一句。

蘇瑤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隨便畫的。”

“隨便畫都能這么好看？”

林澤笑了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藝術系是不是都這么謙虛？”

蘇瑤沒接話，低頭繼續畫。

林澤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干脆掏出手機玩游戲。

他挑了個簡單的消消樂，聲音開得不大不小，剛好填滿店里的安靜。

兩人一個畫畫，一個玩游戲，像是隔著一條無形的線，各干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凌晨一點，店里終于來了第一個客人——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拎著一袋書，進來就首奔飲料柜。

林澤正準備起身，蘇瑤己經放下速寫本，走過去問：“需要幫忙嗎？”

男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呃……有冰可樂嗎？”

“有。”

蘇瑤轉身從冰柜里拿出一瓶，遞給他。

男生接過可樂，結完賬后還多看了她幾眼，估計是被她的氣質唬住了。

蘇瑤卻像沒察覺，回到座位繼續畫畫。

林澤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還挺稱職啊，第一天就上手了。”

蘇瑤低聲說：“我以前打過工。”

“哦？”

林澤來了興趣，“哪兒啊？”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咖啡店。”

林澤本想再問點什么，可看她那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心里卻開始琢磨：咖啡店的工不比便利店輕松，她為什么跑來偷泡面？

家里條件不好？

還是有什么別的隱情？

夜色漸深，店里又安靜下來。

林澤看了眼時間，己經兩點。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蘇瑤說：“今晚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我在這兒守到早上。”

蘇瑤收拾好速寫本，站起身，低聲說：“明天還來嗎？”

“來啊。”

林澤點點頭，“你不是要還泡面錢嗎？

三天打工就夠了，算你五塊一小時。”

蘇瑤嗯了一聲，拎起帆布包往外走。

林澤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住她：“喂，路上小心點。”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點什么，可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推門消失在夜色里。

林澤坐回椅子上，打開監控回放，隨手截了張圖——畫面里，蘇瑤低頭畫畫，燈光在她臉上打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他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半天，笑了笑，自言自語：“這女孩，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