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一臉“眾人獨醉，唯我清醒”的許知南，強壓下心頭升起的火氣。

耐著性子，拿起話筒解釋：

“許知南，你只計算了收入，沒有計算成本。這塊地是公司斥巨資拍下的，建筑、精裝、家電，以及后期二十四小時的物業、安保、保潔和各項設施的維護，都需要巨大且持續的投入。八百的租金，連覆蓋每個月的運營成本都遠遠不夠，何來‘回本’與‘剝削’一說？”

“公司只是在能力范圍內，為大家提供一個遠低于市場價的高品質選擇，解決大家的實際困難。是否住員工公寓，完全自愿?！?br>
許知南卻像是完全沒聽到我的解釋，他冷笑一聲，聲調拔得更高。

“秦總，您這話就沒意思了！您身價上億，難道還在乎這點運營成本？”

他竟然將話題從“成本核算”巧妙地引向了“貧富對立”。

“既然您口口聲聲說是福利，不是為了賺錢，那為什么不把好事做到底？”

“我們為公司拼死拼活，996是家常便飯，創造了數以億計的利潤！這棟公寓，本就該是我們應得的勛章，是我們奮斗成果的一部分！它憑什么還要收費？”

“我們要求取消租金，公寓應該免費給我們住！”

“這，才叫真正的福利！這，才是一家偉大公司該有的格局！”

“對！免費！”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零星的附和聲開始響起，尤其是那些剛入職不久、還沒怎么為公司創造價值的年輕人，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聽了許知南這番石破天驚的無理要求，我徹底失去了和他溝通下去的興趣。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給的是雪中送炭的棉衣，他們卻肖想起我身上華美的裘袍。

“這是公司綜合大多數員工需求最終定下來的住房福利，有需要的，去行政部登記?！蔽业穆曇衾淞讼聛?，

“不需要的，公司也會尊重每個人的意愿。散會！”

我轉身離開，身后，一部分老員工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許知南，然后興高采烈地涌向行政部的方向。

也有一小撮年輕人，圍在了許知南身邊，交頭接耳，神情激動。

回到辦公室，我正準備處理文件，助理小雅敲門進來。

“秦總，這是第一批申請名單，幾乎所有符合條件的老員工都報名了，大家開心壞了。”

她臉上帶著一絲猶豫，

“不過……許知南在茶水間跟幾個年輕同事聊天，好像在煽動大家不要登記。”

我放下筆，走到門邊。

茶水間的門虛掩著，許知南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們不能就這么妥協了！這就是變相的剝削！”

一個年輕的設計師附和道：

“知南說得對！憑什么我們創造的價值，最后還要花錢去租？說白了她就是舍不得！上億的身家，讓員工免費住個房子怎么了？”

許知南的聲音更激動了：

“對！我們不能為了這點‘折扣’，就放棄了我們的話語權！我們得讓她知道，我們不是一群被施舍的螺絲釘！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堅持到底，她為了公司的名聲，最后肯定會妥協！到時候，白得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不香嗎？”

“白得一套房子……”

這句話，讓幾個年輕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我搖了搖頭，回到座位上。夏蟲不可語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