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喜神------------------------------------------ 夜半喜神（一），凌九峰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看見他的樣子，問：“沒睡好？”，想說說昨晚看見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奶奶要是知道他不聽話半夜爬起來偷看，非得罵死他不可。“做了一宿夢。”他含糊道。，端上苞谷糊糊和咸菜。兩人默默吃完，凌九峰搶著洗碗，奶奶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太陽慘白慘白的，沒什么溫度。凌九峰洗完碗出來，站在院子里往東邊張望——劍義莊的方向，靜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見。“奶奶，我出去轉轉。”他試探著說。，沒攔：“別往山里去。”，出了院門。（二），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一袋煙的功夫。但今天格外冷清，家家戶戶院門緊閉，偶爾有人出門，也是匆匆忙忙低著頭快走。凌九峰心里納悶，走到莊口老槐樹下，三爺爺他們還在燒紙。“三爺爺。”他湊過去，掏出煙遞上，“我打聽個事。”，旁邊幾個老人也圍過來。
“最近莊里，是不是出什么怪事了？”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三爺爺嘆了口氣：“也不瞞你。半個月前，莊里來了個貨郎，賣些針頭線腦的。本來沒什么，可他走之后，劍義莊里就開始鬧騰。”
“鬧騰？”
“就是……”三爺爺壓低聲音，“那貨郎第三天就死在山溝里了。抬回來停在劍義莊，當夜就……就自己坐起來了。”
凌九峰后背一涼：“詐尸？”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老人接口，“后來幾天，又死了兩個人，都是跟那貨郎接觸過的。停進劍義莊，夜里都有動靜。昨兒個，寨子里的白巫族來了個姑娘，說是幫著看看……”
白巫族。凌九峰心里一動，想起昨晚那個白影。
“那姑娘呢？”他問。
“在劍義莊那邊吧。”三爺爺往東指了指，“昨晚還看見她進去了，一宿沒出來。”
凌九峰謝過幾位老人，轉身就往劍義莊走。
（三）
劍義莊在莊子東頭半里地，孤零零一間大瓦房，四周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瓦片上有積雪，檐下掛著冰溜子，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凌九峰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尸臭撲面而來。他捂住鼻子，瞇眼往里看。
劍義莊里空蕩蕩的，靠墻停著幾口薄棺，棺材蓋上落滿灰塵。正中央的地上，畫著一些古怪的符號，像是符咒，又像是蠱陣。一個白色身影正蹲在那些符號前，用手指蘸著什么在地上涂抹。
正是昨晚那個女子。
“誰？”她頭也不回，聲音清冷。
凌九峰硬著頭皮走進去：“我……我是莊里的人。聽說你來幫忙，想看看有沒有需要搭把手的。”
那女子終于回過頭來。
這一次，凌九峰看清了她的臉。十六七歲的年紀，五官精致得像雪雕出來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深處隱約有淡金色流轉，像是藏著什么活物。
她盯著凌九峰看了幾秒，淡淡道：“不需要。出去。”
凌九峰被噎了一下，卻沒動。他指著地上的符號：“這是……蠱陣？”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懂蠱？”
“不懂。”凌九峰老實道，“但我是凌家的人，湘西趕尸的凌家。”
“凌家？”女子站起身，打量他，“凌老七是你什么人？”
“曾祖父。”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進來看看這個。”
（四）
她轉身走向最近的一口薄棺，凌九峰跟上去。棺材蓋被掀開一半，里面躺著一具男尸，面色青灰，嘴唇發黑。
“你看看他脖子上有什么。”
凌九峰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的脖頸上，有細細的針眼，周圍皮膚呈詭異的紫紅色，隱隱有什么東西在皮下蠕動。
“蠱蟲？”他脫口而出。
“嗯。”女子點頭，“而且是被人刻意養出來的蠱。這蠱蟲以尸氣為食，在**里孵化，再爬到活人身上……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凌九峰腦子飛快轉著：“有人故意用**養蠱，讓蠱蟲去害人？”
“沒錯。”女子走到另一口棺材前，“這三具**，每一具都有同樣的蠱。而且這蠱不是湘西常見的品種，是失傳已久的……”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凌九峰追問：“是什么？”
女子看了他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有復雜的情緒閃過：“養尸蠱。是你們凌家‘養尸術’里的東西。”
凌九峰腦子里“嗡”的一聲。
凌家養尸術，百年前由曾祖父凌老七所創，據說能以尸養蠱、以蠱馭尸，是趕尸術的最高境界。但凌老七死后，養尸術就失傳了。他只在***只言片語里聽過這個名字。
“你是說……”他艱難地開口，“有人在用凌家的養尸術害人？”
“不是完整的養尸術。”女子搖頭，“是殘篇，而且改動過，邪氣更重。真正的養尸術是為了控制**，防止尸變。這個……純粹是為了**。”
她轉過身，面對凌九峰：“我需要查清楚這蠱的來源。你是凌家的人，也許能看出些線索。愿不愿意幫我？”
凌九峰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如雪的少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好像認識她很久了，又好像根本不該靠近她。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淡淡道：“我叫漆文清。你呢？”
“凌九峰。”
話音剛落，劍義莊外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喲，這就勾搭上了？”
兩人回頭，只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紅衣少女，容貌艷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邪氣。她盯著凌九峰，笑得意味深長。
“九峰哥哥，好久不見。”
凌九峰一愣，隨即認出了她：“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