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的霜花宛如精心雕琢的羽毛，在玻璃內側悄然蔓延。

林建國手中的抹布機械地擦拭著貨架，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第三次望向墻上的電子鐘。

23:47，分秒不差。

窗外的雨幕密如珠簾，對面臺球廳的霓虹燈在這雨簾中肆意暈染開紫紅色光斑，將收銀臺后方陳雪梅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張古老的剪紙。

陳雪梅推門而入，裹挾著潮濕的水汽，米色羊絨衫肩頭早己洇出深色的雨痕。

她習慣性地用指節叩擊玻璃柜臺，無名指根那枚戒痕，在LED燈下泛著珍珠母貝般柔和而神秘的光澤。

“兩包黃鶴樓，一箱礦泉水?！?br>
她的聲音裹挾著臺球廳飄來的爵士樂，低沉而略帶沙啞，恰似被揉皺的錫紙。

林建國彎腰取水時，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她磨破的樂福鞋后跟。

上周進的防磨貼還躺在庫房的紙箱里，灰撲撲的包裝上落著一層薄灰，無人問津。

他稍作猶豫，故意多拿兩盒扔在收銀臺上，語氣盡量顯得隨意：“買二送一?！?br>
硬幣交接的瞬間，他觸到了她冰涼的指尖，那觸感像冬日的雪花，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臺球廳突然爆發的哄笑，便驚散了這片刻的觸碰。

“能借拖把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突然抓住他的袖口。

茉莉香混著臺球粉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林建國望著她耳后隨動作搖晃的珍珠耳釘，思緒瞬間飄回了老家。

那年，妻子張秀芳也是這樣，羞澀又緊張地抓著媒人的胳膊，細碎的銀鐲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叮當作響。

林建國提著拖把走進臺球廳，目光在混亂的桌椅間搜尋，不經意間在貨架縫隙窺見陳雪梅踮腳擦拭吊燈的身影。

就在這時，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女兒林小雨趴在病床寫作業的照片映入眼簾，輸液管在床欄繞成歪扭的心形，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默默熄滅屏幕，心中五味雜陳，回到便利店后，將過期的關東煮多燜了十分鐘，蒸汽在監控鏡頭前織成蒼白的蛛網。

后半夜，雨勢愈發猛烈，豆大的雨點砸在便利店的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雪梅來還拖把時，發梢還滴著水，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落。

林建國注意到她左手中指貼著創可貼，邊緣己經翻卷，仿佛在訴說著生活的不易。

“臺風要來了?！?br>
她突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柜臺上的驗鈔機，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聽說南郊工地塌了半邊腳手架?！?br>
林建國數零錢的手頓了頓，張秀芳的語音留言還在手機里躺著，**音里起重機轟鳴如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三箱泡面明天**，”說著，把創可貼推過去，“紅燒牛肉味?！?br>
陳雪梅轉身離開，珍珠耳釘在監控畫面里劃出一道流星般的軌跡，轉瞬即逝，卻在林建國的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

便利店外，風雨依舊肆虐，霓虹燈下，兩個孤獨的身影在生活的洪流中短暫交匯，又各自背負著生活的重量，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