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后山驚魂,陸斬風對陸斬厄的看護愈發嚴密。
府邸內外,明哨暗崗增加了數倍。
陸斬風更是寸步不離,親自督導陸斬厄的武學修行。
時間悄然流逝,如同指間細沙。
七年光陰,彈指而過。
陸斬厄己長成十二歲的少年。
昔日的稚氣褪去不少,身形挺拔,眉眼間繼承了父親的堅毅,更添了幾分同齡人沒有的沉穩。
那夜的刺殺,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
冰冷的**,猙獰的面孔,還有父親趕到時那焦灼又后怕的神情。
這一切都讓他明白,平靜的生活之下,暗流洶涌。
他需要力量。
更強的力量。
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守護身邊的人。
這些年,他在武道上的進境堪稱一日千里。
陸斬風傳授的陸家基礎拳法、劍法,他往往一點即通,甚至能舉一反三,領悟出更精妙的變化。
尋常武館弟子需要數年才能打好的根基,他只用了不到三年。
陸斬風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憂慮。
欣慰的是兒子天賦異稟,遠超常人。
憂慮的是,這份天賦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太過耀眼,更容易引來覬覦與殺機。
“厄兒,今日的拳法練得不錯,力道沉穩,氣息綿長?!?br>
演武場上,陸斬風看著收勢而立的陸斬厄,眼中帶著贊許。
陸斬厄額頭布滿細汗,呼吸卻依舊平穩。
他擦了擦汗水,看向父親。
“爹,我感覺體內的力量,似乎又增長了不少?!?br>
自從五歲那年封印破碎,他體內的力量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澎湃。
這些年隨著修煉,這股力量越發凝練、渾厚。
陸斬風點頭,神色卻有些復雜。
“你的天賦,確實遠超我的預料。”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厄兒,武道一途,雖能強身健體,但終究有其極限?!?br>
陸斬厄心中微動。
他聽鎮上的人說過,武道之上,還有更為玄妙的修仙之法。
據說那些仙師能夠御劍飛行,移山填海,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
“爹,您是說……仙法?”
陸斬風凝視著兒子渴望的眼神,緩緩道:“不錯,仙法。
若能踏上仙途,或許……才能真正擁有自保之力,擺脫某些宿命?!?br>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陸斬厄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仙法!
那傳說中的力量!
如果能修仙,是否就能徹底擺脫那未知的威脅?
是否就能保護好父親?
“爹,我想試試!”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激動與期盼。
陸斬風看著他,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
我這里有一篇引氣入體的基礎法門,是早年偶然所得。
你且試試看,能否感應到天地間的靈氣?!?br>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舊冊子,遞給陸斬厄。
冊子很薄,紙張脆弱,似乎一碰即碎。
陸斬厄小心翼翼地接過,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當晚,陸斬厄回到自己的房間,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那本古冊。
冊子上的文字晦澀難懂,但他憑借著過人的悟性,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要義。
引氣入體,關鍵在于靜心凝神,以自身意念溝通天地,牽引游離于虛空中的靈氣,納入己身。
他盤膝坐在床上,按照法門所述,閉上雙眼,努力摒除雜念。
夜色深沉,窗外只有蟲鳴唧唧。
房間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少年專注的側臉。
他嘗試著將意念發散出去,去感受那虛無縹緲的天地靈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陸斬厄的額頭再次滲出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
他感覺不到。
什么都感覺不到。
仿佛他的身體與這方天地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無論他的意念如何努力去探尋、去牽引,周圍的虛空都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他不信邪。
他想起五歲那年打破封印時的情景。
那種撕裂般的痛苦之后,是力量噴薄而出的暢快。
或許,修仙也需要某種“打破”?
他咬了咬牙,更加集中精神,甚至調動起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磅礴力量,試圖強行感知、捕捉靈氣。
然而,結果依舊。
他的力量似乎與那所謂的“靈氣”格格不入,如同水火不容。
非但無法吸引,反而像是產生了某種排斥。
每當他試圖以自身力量去觸碰外界時,總有一種空蕩蕩的無力感,仿佛拳頭打在棉花上。
“怎么會這樣?”
陸斬厄睜開眼睛,眼中滿是困惑與不甘。
難道是法門有問題?
還是自己的方法不對?
接下來的幾天,陸斬厄沒有放棄。
他白天依舊勤練武藝,夜晚則雷打不動地嘗試引氣入體。
他變換著姿勢,調整著呼吸,揣摩著法訣的每一個字眼。
但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那種與天地靈氣絕緣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仿佛他天生就被這片修仙的天地所排斥。
陸斬風看出了兒子的異樣。
“厄兒,怎么了?
引氣不順利?”
書房內,陸斬風放下手中的卷宗,看著走進來的陸斬厄。
陸斬厄臉色有些憔悴,眼中帶著深深的疑惑。
“爹,我……我好像感應不到靈氣?!?br>
他將這幾日的嘗試和感受,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親。
陸斬風靜靜地聽著,眉頭漸漸皺起。
待陸斬厄說完,他沉默了許久。
他走到陸斬厄面前,伸出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溫和的內力緩緩探入陸斬厄體內。
陸斬風仔細地探查著兒子的經脈、丹田、乃至每一寸骨骼。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怎么會……怎么會是這樣……”他喃喃自語,眼神復雜地看著陸斬厄。
陸斬厄心中一緊。
“爹,我的身體……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陸斬風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內心的波瀾。
他看著兒子擔憂的眼神,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頓挫感:“厄兒,你并非無法修仙?!?br>
“而是……你天生,便是武骨天成。”
“武骨天成?”
陸斬厄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語,滿心不解。
陸斬風解釋道:“所謂武骨天成,是一種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傳說中的體質?!?br>
“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骨骼、經脈、氣血……天生就與武道契合到了極致。”
“修煉任何武學,都能事半功倍,進境神速,遠超常人?!?br>
“你的身體,就像是一塊為武道量身打造的璞玉,潛力無窮?!?br>
聽到這里,陸斬厄心中并未有多少喜悅,反而更加困惑。
“那……為什么無法感應靈氣?”
陸斬風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這便是武骨天成的代價?!?br>
“你的身體,對武道之意的親和力達到了頂點,但也因此,對天地靈氣產生了極強的排斥?!?br>
“你的經脈,天生就無法容納靈氣運轉。
你的丹田,也無法儲存靈力?!?br>
“簡單來說,武骨天成,意味著你在武道一途,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但同時,也徹底斷絕了你踏上仙途的可能?!?br>
“你,注定無法修仙?!?br>
最后幾個字,如同重錘一般,敲在陸斬厄的心頭。
無法修仙。
徹底斷絕。
原來,他與那縹緲的仙道,天生無緣。
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曾幻想過御劍九天,曾渴望過掌握那翻江倒海的力量。
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輕輕跳動,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墻壁上。
陸斬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陸斬風看著兒子失落的樣子,心中刺痛。
他知道這個結果對一個渴望力量的少年來說,是多么殘酷。
但他別無選擇,必須告訴他真相。
“厄兒……”陸斬風剛想開口安慰,陸斬厄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絲迷茫散去后的清明。
失落是真實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釋然。
這些天的困惑,終于有了答案。
他不是資質不行,也不是方法不對。
只是,他天生就走不了那條路。
“爹?!?br>
陸斬厄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既然無法修仙,那便算了?!?br>
陸斬風微微一怔。
陸斬厄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苦笑,而是一種重新找到方向的堅定。
“天生武骨,是嗎?”
“那我就將這武道,走到極致!”
“仙法又如何?
武道,未必不能通天!”
少年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體內的那股力量,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開始隱隱沸騰。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路走!
而且,要走得比任何人都遠!
陸斬風看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種比之前更加熾熱、更加純粹的光芒。
他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
這,才是他的兒子。
不屈不撓,迎難而上。
“好!”
陸斬風重重地拍了拍陸斬厄的肩膀。
“說得好!
武道未必不能通天!”
“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爹會傾盡所有,助你前行!”
從那天起,陸斬厄徹底放下了對仙法的執念。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道的修煉之中。
他的進步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陸家拳法、劍法,早己被他融會貫通,爐火純青。
陸斬風開始傳授他更深奧的陸家絕學,甚至是一些壓箱底的秘技。
而陸斬厄的表現,一次次刷新著陸斬風的認知。
一套需要數年苦功才能小成的劍訣,他只用了半年,便己登堂入室。
一門對內力要求極高的掌法,他竟在短短數月內,便掌握了精髓。
他的身體仿佛就是為武道而生。
每一個動作,都蘊**驚人的爆發力與協調性。
他對武學招式的理解,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往往陸斬風只演示一遍,他便能抓住其中的關鍵,甚至提出改進的建議。
青山鎮的其他武館,也時常有弟子前來陸家府邸切磋。
起初,那些年長幾歲的弟子,還能憑借經驗壓制陸斬厄。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個少年的成長速度,己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
每一次切磋,陸斬厄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漸漸地,青山鎮年輕一代的武者中,陸斬厄己經難逢敵手。
“陸家的那個小子,真是個怪物!”
“是啊,聽說他天生武骨,是練武的奇才!”
“照這樣下去,不出十年,青山鎮第一高手,非他莫屬了!”
鎮上的議論聲,傳入陸斬厄耳中,他卻并未因此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早己越過了小小的青山鎮。
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來自更遙遠、更強大的地方。
他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應對任何未知的危險。
強到足以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后山之巔。
陸斬厄手持一柄精鋼長劍,迎風而立。
山風吹拂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雙目微閉,感受著體內奔騰流淌的內力,感受著每一寸肌肉骨骼中蘊藏的力量。
武骨天成。
這曾是他失落的根源。
如今,卻成了他最堅實的依仗。
猛然間,他睜開雙眼,眸中**迸射。
手中長劍揮灑而出。
沒有固定的招式,沒有刻板的套路。
只有隨心所欲的揮灑,只有對力量最極致的運用。
劍光閃爍,快如閃電。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周圍的樹木、巖石,紛紛被凌厲的劍氣斬斷、擊碎。
一時間,碎石飛濺,木屑紛揚。
當他收劍而立時,周身數丈之內,己是一片狼藉。
而他,依舊氣息沉穩,仿佛剛才那番驚人的爆發,并未消耗他多少力氣。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長劍,劍身光滑如鏡,倒映出他年輕而堅定的臉龐。
“武道之路,我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