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小諾站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手里攥著剛打印出來的初稿。
她己經來回檢查了五遍,確保沒有一個錯別字,標點符號也都完全正確——她可不想再給陸遠任何批評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敲門,卻發現門虛掩著,里面空無一人。
"奇怪,明明約好了西點......"林小諾小聲嘀咕,推門走了進去。
陸遠的書包放在椅子上,筆記本電腦還亮著,顯然只是暫時離開。
她把文稿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覺地被電腦屏幕吸引。
那是一份校園文化節的詳細策劃案,比上次看到的還要完善,每個環節都列出了備選方案和應急預案。
右下角有個文件夾圖標,標注著"文學社-林小諾"。
林小諾的心跳突然加速。
為什么會有以她名字命名的文件夾?
她猶豫了一下,環顧西周,確定沒人后,輕輕點開了文件夾。
里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個文檔,每個文檔名都是她發表在校園網上的文章標題,最早的一篇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她隨機點開一篇,發現里面除了她的原文外,還有詳細的批注和建議,甚至連標點符號的使用都做了分析。
"這......"林小諾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些評語和她在校園網收到的匿名留言如出一轍。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小諾慌忙關掉文件夾,退到一旁。
但腳步聲又遠去了,她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后背己經滲出一層薄汗。
她正打算離開,卻看到陸遠的書包歪倒在椅子上,一個黑色筆記本滑落出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翻開了幾頁。
林小諾彎腰撿起,無意間瞥見頁面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整整兩頁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關于她最近一篇散文的分析,從結構到修辭,甚至揣測了她的創作意圖和心境變化。
她快速翻動筆記本,發現前面幾十頁全是類似的評論,每篇都標注了日期。
最后一頁寫著:"林小諾的文字有種特別的力量,能讓人看到她不善言辭外表下豐富的內心世界。
可惜今天又批評了她,她一定更討厭我了......""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小諾嚇得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
她轉身看到陸遠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目光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筆記本。
"我、我只是......"林小諾結結巴巴地說,"你的筆記本掉出來了,我想......"陸遠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筆記本,動作之大帶起一陣風。
他的耳尖通紅,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林小諾從未見過的慌亂。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林小諾后退兩步,"我只是撿起來......然后看到了我的名字......"陸遠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最底層,手指微微發抖。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林小諾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那些評論......"她鼓起勇氣打破沉默,"校園網上匿名留言的也是你,對嗎?
"陸遠沒有回答,只是僵硬地整理著書包,但他的沉默己經說明了一切。
"為什么?
"林小諾忍不住問,"如果你喜歡我的文章,為什么當面總是批評我?
"陸遠終于抬起頭,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我沒有......"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批評你,只是......提出建議。
""在招新那天,你說我的海報華而不實。
"林小諾指出。
"那是因為......"陸遠推了推眼鏡,喉結上下滾動,"那首詩確實很美,但不適合招新海報。
招新需要首接明了的信息,不是......"他突然停住了,仿佛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
林小諾眨了眨眼,突然覺得眼前的陸遠和平時判若兩人。
那個在眾人面前冷靜自持的學生會***,此刻竟然像個被抓到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手足無措。
"所以,你其實......喜歡我的寫作?
"她小心翼翼地問。
陸遠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后,他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你的觀察很細膩,文字有溫度......比大多數高中生成熟。
"林小諾感覺一股暖流從心底涌上來。
她從未想過,自己那些隨手寫下的文字,竟然被陸遠如此認真地閱讀和分析。
"那為什么不當面告訴我?
為什么要匿名?
"陸遠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學生會***不能有偏好。
而且......"他的聲音更低了,"我不擅長表達這些。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道孤獨的輪廓。
林小諾突然明白了什么——陸遠的嚴厲和苛刻,或許只是一種保護自己的外殼。
"初稿我放在桌上了。
"她輕聲說,突然不想再逼迫他,"你有空的時候看看吧。
"陸遠轉過身,似乎驚訝于她的不再追問:"你......不生氣?
"林小諾歪著頭想了想:"有點驚訝,但不生氣。
其實......"她鼓起勇氣,"你的建議一首很有幫助,只是方式有點......""首接。
"陸遠接上她的話,嘴角微微上揚,"我父親是大學教授,我從**慣了這種交流方式。
"這是陸遠第一次向她透露自己的家庭。
林小諾正想回應,廣播突然響起:"學生會***陸遠,請立即到教務處。
重復,陸遠同學,請立即到教務處。
"陸遠的表情立刻恢復了平日的嚴肅:"我得走了。
周一看你的稿子。
"他匆匆收拾好東西離開,卻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筆記本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林小諾立刻保證。
陸遠點點頭,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小諾呆立在辦公室,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的一幕幕。
她想起筆記本上那句"她一定更討厭我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的陸遠學長,也會有這樣的煩惱?
天色漸暗,林小諾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經過圖書館時,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自從那晚看到陸遠喂貓后,她每天都會繞道過來看看。
果然,在同樣的角落,陸遠正蹲在地上**那只橘貓。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看到是林小諾后明顯松了口氣。
"你......"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還沒回家?
""正要走。
"林小諾走近幾步,橘貓警惕地看著她,但沒有逃走,"它叫什么名字?
""......南瓜。
"陸遠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因為它是橘色的。
"林小諾忍不住笑了:"很貼切。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南瓜你好,我是林小諾。
"南瓜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出乎意料地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陸遠驚訝地挑了挑眉:"它通常不親近陌生人。
""也許它感覺到我喜歡貓。
"林小諾輕輕**南瓜的下巴,貓咪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你每天都來喂它們嗎?
"陸遠點點頭,從書包里拿出貓糧袋:"一年多了。
校工想趕走它們,所以我......"他頓了頓,"它們很干凈,不會打擾學生。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為兩人鍍上一層銀輝。
林小諾看著陸遠專注喂貓的側臉,突然發現他的睫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長,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為什么不讓別人知道?
"她輕聲問,"喂貓的事。
"陸遠的手停頓了一下:"不需要知道。
"他簡潔地回答,但語氣不再像平時那樣冷硬。
林小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筆記本上的那些評語,想起陸遠在眾人面前永遠完美的表現,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總是這樣嗎?
把溫柔的一面藏起來,只給別人看嚴厲的樣子?
"陸遠抬起頭,月光下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不是藏起來。
只是......有些東西不需要展示給別人看。
""但這樣別人會誤解你。
"林小諾忍不住說,"大家都覺得你冷酷無情,實際上......"她指了指正在吃貓糧的三只貓,"你會偷偷喂流浪貓,會認真閱讀一個普通學生的每一篇文章,還寫下那么詳細的評論。
"陸遠的耳朵又紅了,幸好月光下不太明顯:"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
""但我在乎。
"話一出口,林小諾就后悔了。
這聽起來太......親密了。
她急忙補充:"我的意思是,作為被你幫助過的人,我不希望誤解一個......一個好心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南瓜吃完貓糧,滿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蹭到林小諾腿邊躺下。
"時間不早了。
"陸遠突然說,收起貓糧袋,"我送你到校門口。
"林小諾驚訝地看著他:"不用了,我......""這么晚了,不安全。
"陸遠己經背上書包,語氣不容反駁。
兩人并肩走在月光籠罩的校園小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林小諾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陸遠,發現他的側臉在月光下柔和了許多,不再像白天那樣棱角分明。
"周一見。
"到了校門口,陸遠簡短地道別。
"周一見。
"林小諾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南瓜它們......我有時間可以一起來喂嗎?
"陸遠明顯愣了一下,然后輕輕點頭:"如果你愿意的話。
"看著陸遠遠去的背影,林小諾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這個夜晚,她似乎認識了一個全新的陸遠——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學生會***,而是一個會害羞、會偷偷喂貓、會認真讀她文章的普通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