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蹲在田埂上擦拭鋤頭時,山澗吹來的風里裹著鐵銹味。
這是他在**村耕作的第十七個年頭,谷雨后的泥土本該泛著清香,可最近半月犁頭翻出的土塊總帶著暗紅斑紋,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曬干的顏色。
"川子!
后山崖柏倒了!
"隔壁王瘸子拄著柴刀一瘸一拐地跑來,"昨夜雷劈的,樹根底下露出個石**!
"樹根虬結處果然嵌著青石方匣,雨水沖刷下顯露出云雷紋。
秦川的鋤頭剛碰到石匣邊緣,崖壁上突然滾下塊山石,震得他跌坐在泥漿里。
石匣裂開道細縫,有青光從縫隙里滲出,驚得方圓十里的耕牛齊齊悲鳴。
當秦川用柴刀撬開石匣時,暮色正好漫過山脊。
匣中躺著的焦黑木劍突然顫動,劍柄處陰陽魚紋亮起微光。
王瘸子嚇得柴刀脫手,刀刃砍進柏樹根時濺起藍色火星——那根本不是木頭,而是某種金屬化的古樹殘骸。
"三千年..."木劍騰空而起的瞬間,秦川聽見蒼老的嘆息在耳畔炸響。
青光凝聚成虛影,道袍殘破的老者懸浮在暮色里,周身纏繞著青銅鎖鏈的幻象。
崖壁上棲息的寒鴉突然成群墜地,每只鳥尸的眼眶都淌出靛藍色液體。
凌虛子的神魂凝視著渾身泥漿的青年。
他看見少年掌紋里藏著北斗七星痣,看見他脊梁骨上若隱若現的龍形胎記,更看見那具凡胎深處沉睡的祖龍靈韻——這具肉身竟是當年自己兵解前,用最后靈力送入輪回的道種。
"撿起劍。
"虛影的聲音震落松針如雨。
秦川握住木劍的剎那,劍身焦殼簌簌脫落,露出內里青玉般的木質。
蟄伏千年的劍意順著掌心涌入,他看見漫天星斗化作鎖鏈捆住巨獸,看見白衣劍客震碎心脈將獸首釘入地脈,最后看見自己跪在焦土上,懷中抱著半截斷裂的青銅劍。
王瘸子早己嚇暈在柏樹下。
凌虛子揮袖布下障目結界,望著星斗錯位的夜空皺眉:"歸墟封印竟松動至此,連紫微垣都偏移了三度。
"劍閣殘部藏在終南山倒影里。
秦川涉過月光下的寒潭時,水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崩塌的青龍殿與懸浮的斷劍群。
十二座青銅巨鼎按十二元辰方位排列,鼎中燃燒的卻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星光。
"師祖!
"獨臂老者從鼎后轉出,手中鐵杖在地面敲出北斗陣圖。
當他看清凌虛子虛影的狀態,鐵杖突然指向秦川:"這就是您說的破劫之人?
"凌虛子的虛影沒入中央巨鼎,鼎身饕餮紋突然睜開血目:"陸青陽,你鎮守劍冢三百年,可還記得《三才劍典》末章?
"獨臂老者渾身劇震,鐵杖落地砸出深坑。
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劍疤,疤痕竟組成"鎮岳"古篆:"弟子日夜不敢忘——若遇木劍現世,當開青龍冢迎祖龍歸位。
"秦川手中的木劍突然發出龍吟。
地面浮現出山川脈絡虛影,陸青陽的獨臂按在他肩頭:"小子,忍著點。
"沒等答話,三根青銅釘己刺入他天靈、膻中、氣海三穴。
劇痛讓秦川眼前發黑。
鼎中星光順著青銅釘灌入體內,他看見自己血脈里游動著青色小蛇,脊柱上的胎記化作逆鱗凸起。
陸青陽突然口吐鮮血,獨臂上的血管根根爆裂:"果然是祖龍道體...三千年了..."青龍冢的入口在黎明前開啟。
秦川跟著陸青陽穿過百里石林,每塊巨石上都插著斷裂的古劍。
木劍在接近主峰時自主出鞘,劍尖指向某塊布滿青苔的劍碑。
"跪。
"凌虛子的虛影比昨夜淡了許多。
秦川雙膝觸地的瞬間,地底傳來鎖鏈掙動的轟鳴。
劍碑裂開,露出里面半截麒麟角,角尖正抵著他眉心祖龍胎記。
三千年前的畫面涌入腦海。
秦川看見凌虛子站在同樣的位置,將祖龍逆鱗融入胎兒魂魄;看見劍閣弟子用麒麟角刻下轉生陣;最后看見滔天魔焰中,自己前世的肉身抱著斷劍跳入歸墟...青龍角突然爆發青光。
方圓百里的農田騰起金霧,稻穗在辰時瘋狂生長,轉眼結出沉甸甸的谷粒。
農夫們驚恐地發現,鐮刀割破的稻稈里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帶著星輝的淡金血液。
"祖龍權柄主生發之力。
"凌虛子的虛影幾乎透明,"今日始,你需以自身精血溫養大地靈脈。
"他指向山下翻滾的金色麥浪,"這些作物根須己達千丈,正在修補破損的地脈。
"陸青陽突然揮劍斬向秦川后頸。
木劍自主格擋,迸發的劍氣削平了半座山頭。
"師祖莫怪。
"獨臂老者跪地咳血,"弟子必須確認他能否承受魔氣反噬..."話音未落,被劍氣劈開的山體里涌出黑潮。
無數魔化的田鼠蝗蟲蜂擁而出,體型暴漲的毒蛇口吐人言:"凌虛子,你以為換個皮囊就能..."木劍洞穿蛇首的剎那,秦川嘔出黑血,皮膚下浮現出與魔物同源的鱗片。
"看見了嗎?
"凌虛子最后的殘影沒入木劍,"祖龍創世亦能滅世,明日寅時,你需獨自前往青龍冢..."劍鳴聲戛然而止,陸青陽從懷中取出龜甲,上面浮現出帶血的卦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