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是被左臂的灼燒感驚醒的。

那些熒藍色的符文此刻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下游走，每一次脈動都帶來**般的刺痛。

他掙扎著從浸滿海水的床鋪上爬起來，發現整艘船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搖晃——不是隨波逐流的那種晃動，而是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推著前進。

"醒了？

"血肉舵輪的聲音從甲板傳來，帶著某種黏膩的回響，"你最好上來看看這個。

"當陳末推開艙門時，咸腥的海風裹挾著某種腐朽的甜味撲面而來。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而海面——海面之下，一座城市正在發光。

不是倒映的月光，而是實實在在的、從海底透出的冷光。

哥特式的尖頂建筑群沉在約莫三十米深的水下，街道上漂浮著無數燈籠大小的水母，它們透明的軀體里跳動著幽藍的火焰。

"深淵集市，"舵輪發出濕漉漉的笑聲，"比我想象的來得早。

"陳末的視線被集市入口處的一座雕像吸引。

那是個十米高的石像，雕刻著一位戴船長帽的人形生物，但本該是面部的位置卻光滑一片。

更詭異的是，雕像的雙手捧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羅盤，樣式竟與陳末手中的一模一樣。

"別盯著無面者看太久，"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從頭頂傳來，"會做噩夢的。

"陳末抬頭，看見機械修女7S正倒掛在主桅上。

她的修女服下擺垂落，露出由齒輪和液壓桿組成的腿部結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那不是機械裝置，而是一截活生生的、布滿鱗片的觸手，此刻正纏繞著一本皮質日志。

"準備交易吧，船長。

"她輕盈地落在他面前，魚眼中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記住，在這里，好奇心是要用器官來支付的。

"隨著幽暗號緩緩下沉，海底城市的細節逐漸清晰。

陳末這才發現，那些"街道"實際上是由無數艘沉船的殘骸拼接而成。

最令人不安的是，每個"商鋪"前都站著穿潛水服的商人，而他們頭盔的面罩后——"別看他們的臉！

"7S突然用觸手捂住陳末的眼睛，但己經晚了。

陳末看到了。

那些商人的頭盔里，全都是他的臉。

有的年輕些，有的己經衰老腐朽，但毫無疑問都是他。

最靠近船身的一個商人甚至舉起腐爛的手，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現在你明白了？

"血肉舵輪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每次航行都會在這里留下一個你。

十二個前任，十二個商品。

"7S的機械臂突然展開成手術器械的陣列："該付門票了，船長。

這次要典當什么？

一段記憶？

一截指骨？

還是..."她的目光落在陳末發光的左臂上，"...那個標記的一小部分？

"陳末還沒來得及回答，整艘船突然劇烈傾斜。

海底集市的所有商人同時抬頭，他們面罩后的嘴整齊地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叫。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陳末看見無面者雕像手中的羅盤開始瘋狂旋轉，而自己的左臂符文正與之同步閃爍。

"糟了，"血肉舵輪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祂認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