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青云宗外門的方向就飄起了米粥的香氣。

那香氣很淡，混著清晨的霧氣，只能勉強聞出一點靈米的清甜，更多的是糙米的澀味 —— 外門弟子的伙食本就簡陋，靈米只占三成，剩下的都是填肚子的糙米，能熬出這樣的香氣，己經是膳堂難得的 “大方”。

蘇清鳶揣著原主留下的木碗，快步往膳堂走。

那是一只邊緣磨得發(fā)亮的榆木碗，碗底刻著一個小小的 “清” 字，是原主母親生前給她做的，碗沿處有一道細小的裂痕，用銅絲小心翼翼地箍著，看得出來原主很珍惜。

她昨晚只喝了半碗野菜湯，還是后山挖的普通野菜，連點靈氣都沒有，現(xiàn)在肚子餓得咕咕叫，腸子都快擰成一團了。

必須趕在人多之前去膳堂，不然去晚了，別說靈米粥，連糙米渣都剩不下。

外門膳堂是用青石搭建的大屋子，屋頂鋪著黑瓦，瓦縫里長著幾叢雜草。

屋子正面開著兩扇巨大的木門，門板上畫著青云宗的宗門徽記 —— 一朵青云托著長劍，只是顏料早己褪色，看起來灰蒙蒙的。

走進膳堂，一股混雜著米粥香、汗水味和淡淡的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幾十張長桌擺得歪歪扭扭，桌面油膩膩的，還沾著昨天的飯粒。

外門弟子排著隊，隊伍歪歪扭扭像條長蛇，有人往前擠，有人低聲罵罵咧咧，還有人拿著留影石，對著排隊的人群拍來拍去，不知道又在捉弄哪個弟子。

負責分食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雜役，叫劉滿倉，大家都喊他劉叔。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雜役服，腰間系著粗布圍裙，圍裙上沾著的飯漬己經發(fā)黑發(fā)硬。

據說他以前是內門弟子，因為偷練禁術 “噬魂訣” 被廢了靈根，才被派到外門管膳堂。

大概是心里憋著氣，他對誰都沒好臉色，尤其看不起靈根差的弟子，每次分食都故意刁難。

蘇清鳶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的弟子一個個領到米粥和饅頭，心里越發(fā)著急。

排在她前面的是個叫趙小桃的圓臉女孩，靈根是下品木靈根，雖然也不算好，但至少能穩(wěn)定修煉，現(xiàn)在己經是煉氣一層中期。

趙小桃領到粥后，還特意回頭沖蘇清鳶笑了笑，小聲說：“清鳶，等會兒我?guī)湍愣嘁簧字啵瑒⑹褰裉旌孟裥那檫€行。”

蘇清鳶心里一暖，剛想道謝，就輪到她了。

劉滿倉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從她的頭掃到腳，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木碗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手里的木勺在粥桶里攪了攪，故意沉到桶底，舀了一勺最稀的米湯 —— 那米湯清得能照見人影，里面只有幾粒漂浮的米粒，還帶著桶底的沉渣。

“嘩啦” 一聲，米湯倒進蘇清鳶的碗里，濺出的幾滴落在她的道袍上，洇出深色的痕。

接著，他從旁邊的竹筐里撿了個饅頭。

那竹筐里的饅頭大多是雪白的，散發(fā)著靈麥的香氣，可他偏偏挑了個最不起眼的 —— 饅頭表皮發(fā)綠，還長著幾點霉斑，霉斑邊緣己經發(fā)黑，一看就放了好幾天，輕輕一碰，表皮就往下掉渣。

“啪” 的一聲，饅頭被他扔在蘇清鳶的碗里，力道大得讓碗里的米湯都灑了出來。

“雜靈根就配吃這個，” 劉滿倉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砂紙磨過石頭，“別挑三揀西的，有的吃就不錯了。

換成別人，早把你趕出去喝西北風了。”

蘇清鳶盯著碗里的霉饅頭，胃里一陣翻騰。

這饅頭的霉斑是 “綠霉”，在現(xiàn)代她就知道，這種霉有毒，吃了輕則拉肚子，重則嘔吐發(fā)燒。

原主以前就因為吃了劉滿倉給的發(fā)霉食物，拉得站都站不穩(wěn)，躺在床上發(fā)燒，還是周師叔偷偷給她送了退燒藥，才撿回一條命。

可劉滿倉不僅沒愧疚，還跟其他雜役嘲笑 “廢物連吃飯都不會，吃個饅頭都能生病”。

“劉叔，” 她握緊碗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饅頭己經壞了，吃了會生病的。

能不能…… 能不能給我換一個？

哪怕是小一點的也行。”

“換一個？”

劉滿倉像是聽到了*****，雙手叉腰大笑起來，肚子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你算什么東西？

也配跟我提要求？

雜靈根修煉三年連煉氣一層都到不了，浪費宗門的靈米、浪費宗門的藥材，能給你口吃的就該感恩戴德了，還敢嫌棄？”

他的笑聲引來了周圍弟子的注意，原本吵吵嚷嚷的膳堂瞬間安靜了不少，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清鳶身上，有嘲諷的，有看戲的，還有幾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你看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弟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人，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到，“以為周師叔還能護著她？

現(xiàn)在周師叔閉關了，誰還能幫她？”

另一個弟子掏出了留影石，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石頭，石面上有一道淡淡的靈紋。

他對準蘇清鳶，手指在靈紋上一點，留影石亮起微弱的白光，嬉笑著說：“快拍下來，讓大家看看廢物蘇有多可笑，連個發(fā)霉的饅頭都要挑三揀西。”

留影石的白光閃了閃，蘇清鳶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剛才被草梗刺出的小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沾在碗沿上。

她知道，這東西拍下來的畫面，會在弟子間傳閱，甚至會被傳到內門去 —— 上次原主被李昂踹進泥地里的畫面，就被人拍成了留影石，讓她被嘲笑了整整一個月。

可她不能像原主那樣 —— 要么哭著跑開，要么沖上去跟劉滿倉吵架。

原主試過一次，結果被劉滿倉一巴掌扇在臉上，打得嘴角流血，還被罰去后山挑水，挑了整整三天，肩膀都磨破了。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委屈。

她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霉饅頭，饅頭的表皮一碰就掉，綠色的霉斑蹭到了她的道袍上，留下一點難看的綠印子。

她把饅頭放進懷里，又端起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對著劉滿倉微微躬身，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多謝劉叔。”

這句話讓劉滿倉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蘇清鳶會這么 “聽話”，原本準備好的更多刻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皺了皺眉，揮了揮手：“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擋著別人。”

蘇清鳶轉身離開膳堂，背后傳來弟子們的議論聲，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里 ——“真窩囊，被這么欺負都不敢反抗廢物就是廢物，連吵架都不會等著吧，她早晚得被趕出青云宗”。

可她沒再回頭，腳步穩(wěn)穩(wěn)地往前走。

她清楚，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修仙世界，爭辯和憤怒都是最沒用的東西。

劉滿倉之所以敢刁難她，弟子們之所以敢嘲笑她，不過是因為她弱。

只要她變強了，只要她能修煉出靈力，能突破煉氣一層、二層，甚至筑基，這些人自然會閉嘴。

剛走出膳堂沒幾步，就看到一群弟子往東邊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慌張，嘴里還喊著 “周師叔出事了快去看看，周師叔閉關出問題了”。

蘇清鳶心理 “咯噔” 一下，手里的木碗差點掉在地上。

周明是原主在青云宗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真心護著她的人。

去年冬天，有弟子把原主的被褥扔到雪地里，說 “廢物不配蓋這么好的被子”，是周明把自己的被子抱來給她，自己卻凍得感冒了好幾天；上個月她被李昂踹倒，是周明擋在她身前，跟李昂理論，還幫她擦去臉上的泥；就連她手里的這本《青云基礎訣》，都是周明用自己的 “宗門貢獻點” 換的，還特意幫她把模糊的字跡重新描清楚。

原主能在青云宗撐到現(xiàn)在，全靠周明的照拂。

“周師叔……” 蘇清鳶喃喃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跟著人群往東邊跑。

她的心跳得飛快，腦子里全是不好的念頭 —— 閉關出問題，輕則靈氣紊亂，重則走火入魔，甚至可能…… 會死。

周明的閉關處在外門東邊的 “靜心崖” 下，是一間簡陋的石屋，比蘇清鳶住的石屋還要小。

石屋周圍己經圍滿了弟子和長老，里三層外三層，連崖邊的松樹都被擠得搖搖晃晃。

石屋門口掛著的 “閉關” 木牌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木牌上的字跡還很新，是周明閉關前親手寫的。

一位穿著紫色道袍的長老站在石屋前，那是外門的首席長老魏長風，負責外門弟子的修煉和考核。

他的臉色凝重得像烏云，眉頭皺成了一個 “川” 字，手里握著一把黑色的折扇，扇面都被他攥得變了形。

“大家安靜！”

魏長風的聲音帶著靈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周明在突破筑基時，沒能控制住體內的靈氣，導致靈氣逆行，走火入魔了。

現(xiàn)在他己經陷入深度昏迷，丹田內的靈氣紊亂得像一團亂麻，能不能醒來，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誰也幫不了他。”

“走火入魔？”

蘇清鳶擠到人群前面，看著緊閉的石屋門，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想起原主的記憶，周明己經卡在煉氣九層巔峰三年了，這次閉關突破筑基，是他最后的機會 —— 如果這次失敗，他這輩子都可能困在煉氣期，再也沒有機會進階。

“唉，周師叔也太急了，” 旁邊一個弟子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惋惜，“他要是不強行突破，再積累一段時間，說不定就能成功了。”

另一個弟子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蘇清鳶能聽到：“還不是為了那個廢物蘇？

我聽我?guī)熜终f，周師叔想早點筑基，好把蘇清鳶調到內門去，內門的資源多，說不定能幫她改善靈根。

沒想到…… 現(xiàn)在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就是啊，為了一個廢物，把自己的前途都毀了，太不值得了。”

“說不定蘇清鳶就是個災星，克得周師叔走火入魔……”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蘇清鳶的耳朵里。

她攥緊懷里的霉饅頭，饅頭的霉斑蹭到了道袍，留下更大的綠印子。

她看著緊閉的石屋門，突然明白 —— 原主的靠山，倒了。

從今往后，她在青云宗，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風從靜心崖吹下來，帶著崖邊松樹的寒意，吹得蘇清鳶的道袍獵獵作響。

她沒有哭，也沒有像原主那樣崩潰地喊 “周師叔”，只是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開。

她的腳步比來時更穩(wěn)，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絕望不是絕境，只要還活著，就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以前有周師叔護著她，現(xiàn)在，她要自己護著自己，還要…… 等周師叔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