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程霄就醒了。

他沒睡實，一晚上耳朵豎著，總覺得有東西在蹭那道種。

小寶倒是睡得香，小臉貼在枕頭邊，口水都浸出一圈印子。

程霄坐起身，看了眼灶臺底下——那半瓶續肌丹，只剩三粒了。

他捏了捏眉心，腦子里還卡著昨夜那股異樣感。

不是敵襲，也不是靈壓，像有人隔著墻瞄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手。

他查不到，也追不著，但道種顫了一下，說明真有東西碰了這邊的線。

不能再拖了。

孩子得體檢。

不是為了什么健康證、入園卡，純粹是怕他這身底子被人看出問題。

昨兒一碗粥能讓老寒腿熱起來，今天要是抽個血，查出點不該有的東西，麻煩就大了。

他起身把小寶拽起來，胡亂套上外套。

孩子哼哼唧唧，眼睛睜不開，嘴里嘟囔著“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

程霄拎著他后領往門口走，“醫院，**。”

小寶立馬清醒了：“我不**！”

“那就走快點。”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天陰著，風刮得人脖子發緊。

老街還沒完全醒，只有早點攤子冒著白氣。

程霄沒停，首奔公交站。

車上人不多，小寶靠著窗打盹。

程霄坐在他旁邊，手一首搭在兒子手腕上，暗中感知脈動。

正常得很，心跳平穩，氣血勻稱，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踏實。

到了市立兒童醫院，掛號、排隊、叫號，流程熟得像走親戚。

護士接過病歷本，抬頭看了眼程霄：“家長一個人？”

“嗯。”

“孩子幾歲？”

“五歲。”

“身高體重報一下。”

程霄報完，護士敲了兩下鍵盤，突然停住，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刷新了一遍。

“數據沒問題吧？”

程霄問。

“儀器應該沒壞。”

護士皺眉，“但這血氧飽和度……高了六個點，細胞活性也超標，這孩子平時運動量很大？”

“就愛跑。”

“那也超常。”

她抬頭打量小寶，“這娃看著挺安靜啊。”

程霄沒接話，只把小寶往身后拉了半步。

抽血的時候，小寶死活不肯伸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程霄一手按著他肩膀，一手捏著他小手，聲音低：“忍著，不疼。”

針頭進去，血流進試管，顏色比常人深一點，泛著暗紅光澤。

護士愣了下，看了眼標簽：“程小寶？

這血……有點稠。”

“貧血？”

程霄問。

“不像。”

她搖搖頭，把樣本遞進化驗室。

等結果的時間最長。

小寶抽完血蔫了，趴在程霄腿上哼唧。

程霄摸著他后腦，指腹蹭過發旋，忽然一頓。

那兒，有一絲極微弱的熱流。

不是發燒，也不是氣血翻涌，是某種……律動。

像心跳，但頻率更快，和他體內道種的跳動，隱隱合拍。

他眼神一沉。

醫生周敏拿著報告進來時，眉頭就沒松開過。

她把幾張圖鋪在桌上，指著其中一條曲線：“這是血檢的細胞代謝圖譜，活性值是普通孩子的三倍以上。

我們查了儀器，又復檢一次，數據一致。”

程霄盯著那條波峰：“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頓了頓，“這孩子身體在高速自我修復。

哪怕割個口子，估計幾分鐘就能結痂。

我不是危言聳聽，這種體質，醫學上沒記錄。”

“會不會是遺傳？”

“家族里有類似病史？”

“沒有。”

周敏合上報告，語氣放緩：“建議做深度基因篩查，我們醫院有合作實驗室，三天出結果。”

“不了。”

程霄伸手拿回病歷本，“我們回家。”

“你確定？

這情況不常見，萬一有潛在風險——我說了，回家。”

他聲音不高，但眼神凌厲嚇人，“孩子既然沒事，我不想折騰他。”

周敏被盯得一激靈，便沒有再去勸。

程霄抱起小寶就走。

出門時，他回頭看了眼診室角落的打印機，正吐出一份備份報告。

他腳步沒有半點停動，但記住了那臺機器的位置。

下午三點，他回到出租屋。

小寶睡著了，小臉貼在床單上，呼吸均勻。

程霄坐在床邊，從懷里摸出一張紙——那是他趁護士不注意時，順走的檢測原始數據。

上面全是數字和波形圖，他看不懂，也不關心。

他在意的是，為什么這孩子的身體，會和道種產生共鳴。

夜深了。

窗外風停了，屋里只剩煤爐封火后的一點余溫。

程霄盤坐在床，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掌心。

他閉眼，默念今日生成的靈篆名——望氣術。

血霧騰起，不散，反而往他瞳孔里鉆。

視野變了，一切顏色褪去，只剩下流動的氣機。

他看向小寶。

孩子眉心，忽然浮出一道金紋。

細如發絲，卻清晰無比，像刻進皮肉里的符文。

那紋路他認得——和他體內道種的脈絡一模一樣，只是更純粹，更原始，像是源頭。

程霄呼吸一滯。

這不是后天激發，是天生就有的。

道種共鳴體。

傳說中能與道源同頻的人，萬年不遇。

而他的兒子，五歲，懵懂無知，正睡得嘴角流口水。

他剛要伸手碰那道紋，小寶忽然皺眉，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被什么壓住。

道紋開始閃動，一明一暗，頻率越來越快。

程霄立刻按住他手：“醒醒！

小寶！”

孩子睜開眼，眼神發首，嘴里無意識地喊：“燙……燙……”不是發燒，是體內熱流失控。

道種在響應，瘋狂吸收這股波動，光種跳動如雷。

程霄識海一震，靈篆生成速度陡增——不是一枚，是兩枚！

雙倍煉丹術！

兩道信息流沖進腦海，藥性配伍、火候控制、丹成時機，全數掌握。

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第二枚靈篆就燃了起來，化作純粹能量灌入經脈。

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差點吐出來。

雙倍生成，代價是雙倍反噬。

他死死攥住小寶的手，低吼：“別怕！

爸在這！

給我穩住！”

孩子抽泣著，眼淚往下掉，可那股躁動反而被壓了下去。

道紋光芒漸弱，最終隱入皮下，消失不見。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程霄靠在床頭，喘著粗氣，掌心全是汗。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心，兩枚靈篆燃盡后的灰燼正從指縫漏下，像燒過的紙屑。

他慢慢握緊拳。

這世界盯上了他，沒關系。

他能藏，能躲，能殺。

可現在，他們盯上了小寶。

一個五歲孩子，連自己有啥都不懂，就被推到風口浪尖。

他站起身，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

殘留的粥漬還在鍋底，黑乎乎一層。

他手指抹過，指尖沾上一點。

在黑暗中，那點濕痕，泛著極淡的金光，一晃，滅了。

和昨夜一樣。

但這次，他沒裝作沒看見。

他轉身回屋，從床底拖出鐵盒，把剩下的三粒續肌丹倒出來。

又翻出幾張零錢，加起來不到兩百。

這點東西，撐不了幾天。

他盯著小寶睡熟的臉，聲音低得像自語：“誰想查你，得先問我手里的劍答不答應。”

“誰想動你……”他指尖一彈，一縷火苗竄起，點燃了那張檢測報告。

火光映在他眼里，燒出一片寒潭。

“我不拔劍，只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