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速之客那扇雕花銅門在我身后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仿佛連空氣都在為這突然降臨的尷尬感到窒息。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端著一個老舊的保溫桶，像一塊被時間遺棄的化石，臉上堆砌的笑容，卻像貼在墻上，早已干裂剝落的廉價墻紙，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勉強。

“媽，您怎么來了？”

聲音里，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疏離，像一把生銹的刀，不經意間劃破了空氣中薄薄的平靜。

十六年了。

整整十六年，我們不曾像這樣面對面地站著，距離不過咫尺，卻像隔著千山萬水，中間橫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靜秋啊，媽給你燉了烏雞湯。”

李秀梅笑得格外用力，那笑容扯得她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仿佛這樣就能掩蓋她推開這扇價值不菲的雕花銅門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貪婪與震撼。

她的視線像兩把探照燈，從玄關那盞奧地利進口、垂墜著萬千光華的水晶吊燈，一路掃過腳下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磚，再到客廳里那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藝術品，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那眼神，像一臺精密的估價器，正在飛快地，貪婪地計算著這里每一寸空間值多少錢。

“聽說你們搬新家了，***放假，媽特意來看看。”

她說著，又往我這里挪了一步，試圖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可那股子局促與諂媚，卻讓她更顯得格格不入。

“十六年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個保溫桶，只是重復著這個冰冷的數字，任由它在空氣中盤旋，回蕩，像一句來自遠古的咒語。

“您突然想起來，還有個女兒了？”

我的聲音很冷，像深冬里結在窗戶上的冰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

李秀梅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像被突然凍住的湖面，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但很快，那道裂縫又被她用更熱情的笑容糊上了，快得讓人以為那只是一個錯覺。

“哎喲，瞧你這孩子說的。

都過去那么久的事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嘛。”

她一邊說，一邊不受控制地用視線**著這棟別墅里的一切，從一塵不染的墻壁到天花板上的浮雕，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

“再說，你看你現在，不也過得挺好的嘛。”

她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