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三大爺閻埠貴正襟危坐，端著個大茶缸，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架勢。

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雙手背在身后，來回踱步，官癮又犯了。

許大茂雙手抱胸，斜靠在自家門框上，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他知道秦淮茹家里什么光景，一個子兒都掰成兩半花，哪可能拿得出五塊錢。

他都想好了，秦淮茹要是哭著求他寬限，他就大發慈悲地答應，不過這利息嘛，得按天算。

到時候，是人情還是錢，還不是由著他拿捏。

院里的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等著看秦淮茹的笑話。

“你說秦淮茹能拿出錢來嗎？”

“拿出個屁！

她家那情況誰不知道，一個月工資全家老小張嘴等著，哪有余錢。”

“那棒梗可要倒霉了，許大茂這孫子指定要把他送進去。”

“活該，誰讓他手不干凈。”

議論聲中，傻柱風風火火地從后院沖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秦淮茹，還有旁邊得意洋洋的許大茂。

“許大茂，你孫子又找秦姐麻煩是不是！”

傻柱人高馬大，往那一站，氣勢洶洶。

許大茂撇了撇嘴，半點不怕他。

“傻柱，你說話給我注意點，這事兒你管不著！”

“棒梗偷了我家的**雞，人贓并獲，院里大伙兒可都看著呢！

賠錢，天經地義！”

傻柱一聽，火氣頓時泄了一半，他轉向秦淮茹，壓低了嗓門。

“秦姐，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訛你？”

秦淮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疲憊，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次倒不是，傻柱，確實是棒梗不對。”

傻柱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又是許大茂沒事找事，沒想到真是棒梗犯了錯。

他看著秦淮茹那張憔悴的臉，心里一陣發酸。

“那……那你是不是手頭緊？”

傻柱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我這兒有，剛發的工資，你先拿著應急。”

他說著，就要往自己那油膩的工裝口袋里掏。

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看吧看吧，這不就來了，傻柱又要當那冤大頭了。

可誰都沒想到，秦淮茹卻往后退了一小步，避開了傻柱。

“不用了，傻柱。”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你的錢，你自己留著用吧。”

傻柱掏錢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啊？”

他滿臉的不可思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這……這不對啊。

以往秦淮茹遇到難處，只要他一開口，她雖然嘴上推辭，但最后還是會收下的。

今天這是怎么了？

林楓在遠處看著，差點笑出聲。

傻柱這腦回路，估計己經短路了。

他那套“我為你付出一切”的英雄劇本，今天被女主角給**戲份。

秦淮茹沒有再理會傻柱的錯愕。

她深吸一口氣，在全院人或同情、或譏諷、或好奇的注視下，徑首走到了許大茂面前。

許大茂看著她走過來，下巴抬得更高了。

“怎么著，秦淮茹，想通了？

是求我寬限幾天，還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秦淮茹默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展開。

是一張嶄新得有些過分的五元大鈔。

那“大團結”的圖案，在清晨的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許大茂，這是你家雞的錢。”

秦淮茹把錢遞了過去。

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發不出半點聲音。

許大茂的嘴巴張成了“O”型，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預想了一百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

他想過秦淮茹會哭，會求饒，會找三大爺來做和事佬，甚至會豁出去跟他撒潑。

他原本都想好了，秦淮茹要是拿不出錢，哭著求他寬限一個月，他就得好好算算這利息，怎么也得讓她多出二斤棒子面。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拿出五塊錢！

還是這么干脆利落！

讓他后面準備好的一大套羞辱和拿捏的詞兒，全都憋死在了肚子里。

、這臉打的，太疼了。

“你……”許大茂一把搶過錢，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定是真錢后，才悻悻地塞進口袋。

“算你狠！”

他丟下這句話，灰溜溜地回自己屋了。

傻柱更是目瞪口呆。

五塊錢……秦姐哪來的五塊錢？

她要是有錢，剛才為什么不跟自己說？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頭，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叫聲劃破了院子的寧靜。

“秦淮茹！”

賈張氏猛地從屋里沖了出來，一把就想去抓秦淮茹的衣服。

“你這錢是哪兒來的！”

“老實說！

是不是克扣我這個月的養老錢了！

好你個黑了心的白眼狼啊！

我辛辛苦苦把棒梗拉扯大，你現在就要**我這個老婆子嗎！”

“我不活了！

讓雷劈死這個不孝的兒媳婦吧！”

賈張氏一**坐在地上，開始熟練地拍著大腿，干嚎起來。

院子里剛散去的熱鬧氣氛，瞬間又回來了。

這撒潑打滾的起手式，院里人再熟悉不過了。

眾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這可比剛才有意思多了，婆媳大戰啊。

秦淮茹的臉上滿是疲憊。

她甚至懶得去拉賈張氏。

“媽，你的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賈張氏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秦淮茹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臉，心里竟然有點發怵。

她斜著眼打量著秦淮茹，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看秦淮茹不像是在撒謊，她這才哼唧了兩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上的土，扭頭回屋了。

一場鬧劇，就這么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院子里的人見沒戲可看，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

秦淮茹一個人站在院子中央，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唉。

自從丈夫去世后，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難過。

如果沒有林楓昨晚那五塊錢，今天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想到林楓，秦淮茹的心里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昨晚他把錢塞進自己手里時，那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手上。

雖然林楓沒說什么時候還錢。

但是這錢，是肯定要還的。

而且要盡快還。

只是……她只知道林楓住在隔壁院子，但具體是哪一戶，她完全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