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衛兵一左一右，手臂上的力道像是鐵鉗，架著林夜就往營地深處拖。

他們的動作粗暴，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弄傷他。

“放開。”

林夜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你小子還敢橫？”

左邊的衛兵啐了一口，手上的力道更重了，“進了實驗室，有你叫喚的時候！”

林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現在是大統領的座上賓，要去做的是關乎營地未來的重要實驗。”

他的語速不快，卻清晰地傳進兩個衛兵的耳朵里。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左邊的衛兵動作一僵，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同伴。

另一個衛兵撇了撇嘴，松開了手，一副懶得計較的樣子。

“算了，跟一個瘋子計較什么，上次實驗就把他腦子燒壞了。”

“讓他自己走。”

左邊的衛兵悻悻地松了手，嘴里不干不凈地罵了兩句。

林夜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邁步向前。

通往實驗室的路，他比誰都熟。

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糊滿了干涸的黑色菌斑和暗紅色的污漬。

不需要鑰匙，衛兵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踹。

“哐當！”

鐵門被踹開，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和**氣味的濃烈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幾欲作嘔。

門后，是一個穿著白大褂，但褂子己經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男人。

他頭發油膩地粘在頭皮上，眼神渾濁，嘴里叼著一根快要燒到盡頭的煙卷。

“醫生，人帶來了。”

衛兵不耐煩地說道。

“嗯。”

被稱作“醫生”的男人懶洋洋地應了一句，吐掉煙頭，用腳尖碾了碾。

他上下打量著林夜，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塊等待處理的肉。

“就他？

大統領親自吩咐的？”

“對，就是他，”衛兵聳聳肩，“說要用最好的設備。”

醫生聞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行。”

他轉身走向角落里一個堆滿雜物的鐵架子，在一堆生銹的工具里翻找起來。

片刻后，他拎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骨鋸走了回來。

那鋸齒上還掛著不知名的暗色肉絲。

“來，躺上去。”

他指了指中央那張冰冷的金屬手術臺。

林夜看著那把能把人**的骨鋸，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生理性的不適。

“你們老大說，要用最好的設備。”

“這不就是？”

醫生晃了晃手里的骨鋸，理首氣壯，“給變異犀牛肉剔骨的玩意兒，夠勁兒吧？”

林夜沉默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人嘴里的“最好”，跟自己理解的完全是兩個概念。

林夜搖了搖頭，指了指衛兵手中的玻璃瓶：“萬一把那小東西弄壞了，你擔待得起嗎？”

醫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罵罵咧咧地把骨鋸扔回架子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

“屁事兒真多！”

他又不耐煩地翻找了一會兒，最后拿了一把巴掌長短、用來切割皮革的小刀。

刀刃上閃著幽幽的冷光。

“行了吧？”

林夜盯著那把小刀。

“就這？”

“不然嘞？”

醫生被他問得火氣上涌，“給你用‘公司’的手術刀？

你知道那玩意兒一個刀片能換多少肉嗎？”

林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脫掉上衣，露出精瘦但布滿舊傷的后背，平靜地趴在了冰冷的金屬臺上。

金屬的涼意順著皮膚滲入骨髓。

他能聽見醫生在身后準備工具的聲響。

“等等。”

林夜開口。

“又怎么了？”

醫生的不耐煩己經快要溢出來了。

“不用消毒干啥的嗎？”

林夜問。

這問題把醫生問樂了，他發出的笑聲像是破風箱。

“消啥毒啊？

你當是過家家呢？”

他俯下身，湊到林夜耳邊。

“小子，先琢磨著怎么活下來再說吧。”

話音剛落，林夜就感到后心一涼。

鋒利的刀尖劃破了皮膚。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只有一種皮革被切開的堅韌觸感。

“嗯？”

醫生發出了困惑的嘟囔。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切口處，皮肉翻卷，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血液流出，傷口邊緣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算了，管他呢。”

醫生顯然不是個有鉆研精神的人。

他用刀將切口撬開，然后朝衛兵招了招手。

衛兵走上前，將那個裝著白玉蠱的玻璃瓶遞了過來。

醫生打開瓶蓋，用一把長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住了那只躁動不安的生物。

當白玉蠱被從瓶中取出的瞬間，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變了。

一股純凈的生命氣息擴散開來，與周圍的**和血腥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那感覺，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憑空綻放了一朵圣潔的雪蓮。

林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自天賦生態親和最深處的渴望。

來了！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觸感落在了他后背的傷口上。

白玉蠱，或者說，脊蠱，被放了上去。

“啊——！”

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腦髓，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席卷了林夜的每一寸神經！

它像一個活過來的鉆頭，順著傷口瘋狂地刺入他的身體，蠻橫地撬開他的脊椎骨，要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徹底改造！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額頭狠狠磕在金屬臺上，發出“咚”的悶響。

肌肉痙攣，骨骼錯位。

劇痛之下，林夜的意識反而變得無比清晰。

他能“看”到，那只脊蠱的無數細小觸手，正和他的神經纖維野蠻地纏繞、融合。

它的主體部分，則在溶解他的脊椎，試圖取而代之！

這就是土法改造的粗暴之處。

沒有任何緩沖，沒有任何引導，純粹是兩種生物最原始的排異和吞噬。

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不是瘋了，是己經被燒成了**。

但林夜不一樣。

生態親和，發動！

一股溫和的力量自林夜體內涌出，化作一道堅固的堤壩，強行攔在脊蠱純凈的能量和紅藻孢子狂暴的力量之間。

他要做的，不是壓制，而是引導！

他瘋狂地調動體內殘存的紅藻孢子能量，將其作為“餌料”，去“喂養”那純凈的脊蠱，讓它接納自己的身體！

再以脊蠱純凈的生命能量，去“凈化”和“統御”那些狂暴駁雜的紅藻孢子！

這是一場在身體內部進行的，九死一生的拔河！

衛兵己經嚇得退到了墻角。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林夜的后背，皮膚之下，有什么東西在瘋狂地游走，凸起，將他的脊背扭曲成一個恐怖的弧度。

骨骼碎裂又重組的“咔咔”聲，在安靜的實驗室里，讓人頭皮發麻。

“他……他不會是要炸了吧？”

衛兵的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

醫生死死盯著林夜，眼中是驚恐，也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林夜背后的恐怖蠕動，漸漸平息了。

那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脊椎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充滿了生命能量的核心。

那只脊蠱，己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股全新的力量，隨著它的脈動，流遍全身。

林夜緩緩地，從手術臺上撐起了身體。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適應著這種全新的感覺。

肌肉、神經、骨骼……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歡呼，都在渴望著釋放這股新生的力量。

他的反應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骨刃嗤！

一聲輕響。

林夜右手的尾指和小臂外側，兩道森白的骨刃猛地從皮肉下穿刺而出！

那骨刃宛若白玉雕琢，邊緣處帶著天然的鋒利弧度，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充滿了致命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