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是一點一點化的。先是陽坡的雪變薄,露出下面枯黃的草;然后是院子里的雪變黑,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脆響,而是噗嗤噗嗤的水聲;最后是老槐樹底下的雪堆,從邊緣往里縮,一天縮一圈,縮到最后只剩一小堆臟兮兮的殘雪,像一塊被人丟棄的破抹布。,看著那塊殘雪,看了很久。。,她在地下待了四個多月。地窖里有燈,有吃的,有水,什么都不缺。但那里沒有太陽,沒有風,沒有土地。她每天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混凝土天花板;閉上眼睛,聽見的是井水叮咚。日子一天一天過,有時候她都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有點*。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草味兒。。,站在她旁邊。“看什么呢?”。,笑了。“舍不得?”。:“雪化了是好事。能種地了。”
蘇禾點點頭。
種地。
這兩個字在她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上輩子她也想過種地。末世第三個月,她躲在城里的房子里,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想過要是能種點東西就好了。但她沒有種子,沒有工具,沒有地,什么也沒有。后來她就再也沒想過種地的事了。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有地,有種子,有人,有工具。
她什么都有了。
“種什么?”她問。
周牧之掰著手指頭數:“土豆,白菜,蘿卜,大蔥,大蒜。這幾樣好活,長得快,產量高,還耐放。土豆能當主食,白菜蘿卜能當菜,大蔥大蒜調味。種好了,能頂不少糧食。”
蘇禾想了想。
“種子呢?”
周牧之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她。
蘇禾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把種子。土豆種已經發了芽,芽眼鼓鼓的,像一個個小疙瘩。白菜種子黑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蘿卜種子大一點,圓滾滾的,也是黑色的。
“哪來的?”
“進山那回,順道去了一趟石橋鎮。鎮上有家種子站,門被人砸開了,里面東西被搶得差不多,但角落里還剩下一些。我都收起來了。”
蘇禾看著他,沒說話。
周牧之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么了?”
蘇禾說:“你當時就知道要種地了?”
周牧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倒不是。就是順手。當兵的時候學過,有備無患。能用的東西都收著,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蘇禾把種子袋收起來。
“行。那就種。”
二
種地不是把種子往土里一扔就完事的。
周牧之列了一張單子,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活:
翻地,起壟,施肥,播種,澆水,除草,防蟲,防鳥,防人偷。
每一項后面還標注了時間:什么時候干,干多久,誰來干。
蘇禾看著那張單子,頭都大了。
“這么多活?”
周牧之說:“這還是少的。等夏天,活更多。種地就這樣,一年到頭閑不下來。”
蘇禾沒種過地。
她從小在城里長大,雖然每年回老宅過年,但也就住幾天。爺爺種地的時候她蹲在旁邊看,看爺爺翻地,看爺爺播種,看爺爺除草。她以為種地就是那么回事——把種子扔進去,等著長出來就行了。
現在她才知道,沒那么簡單。
周牧之說:“別愁。人多,分著干,很快就干完了。”
他開始分配任務。
翻地是個力氣活,歸陳亮和李大勇,加上那個瘦男人——瘦男人現在有名字了,叫孫旺財,大家都叫他旺財。旺財干活很賣力,生怕表現不好被趕出去或者被殺掉。陳亮和李大勇帶著他,三個人半天就能把后院那片地翻完。
起壟是技術活,歸老劉頭和王家老三。老劉頭種了一輩子地,什么壟該起多高,什么溝該挖多深,門兒清。王家老三手巧,跟著老劉頭學,兩個人干,又快又好。
施肥更臟更累,歸劉家老二兩口子。肥料是現成的——這幾個月攢的糞,都堆在院子角落里,用土蓋著,漚了一冬天。劉家老二兩口子不怕臟,一擔一擔挑到地里,均勻地撒開。
播種是個精細活,歸李寡婦和趙家大姐。土豆要切塊,每塊留兩三個芽眼;白菜蘿卜要撒得均勻,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兩個女人心細手巧,干這個最合適。
澆水歸張大娘和方秀英。張大娘眼神不好,但耳朵好使,能聽出水澆得透不透。方秀英腿腳還沒好利索,但澆水的活不重,她能干。
至于蘇禾——
周牧之說:“你管總。哪兒缺人你頂上,哪兒出問題你處理。”
蘇禾點點頭。
苗苗在旁邊舉著手:“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周牧之看著她,笑了。
“你跟著**,幫忙遞東西,跑跑腿。能干多少干多少。”
苗苗高興地點頭。
分配完任務,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后院那塊地不大,也就兩三分,但荒了一冬天,草根盤結,土凍得硬邦邦的。陳亮掄起鎬頭,一鎬下去,只刨出一小片土。他又掄一鎬,再掄一鎬,刨了半天,才刨出一小塊地。
李大勇在旁邊用鐵鍬翻土,翻出來的土塊又大又硬,得用鎬頭敲碎。旺財跟在后面,把敲碎的土塊攏到一起,堆成壟。
三個人干得滿頭大汗。
老劉頭蹲在地頭,瞇著眼睛看著。看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陳亮,你那鎬掄得不對。太使勁了,一鎬下去,土沒刨多少,力氣倒費了不少。悠著點,一下是一下,別急。”
陳亮停下來,喘著粗氣。
“劉大爺,那怎么掄?”
老劉頭站起來,走過去,接過鎬頭。他舉起鎬,不緊不慢地掄下去,鎬頭入土,不深不淺,正好。他手腕一翻,鎬頭往上一撬,一大塊土被翻起來。
“看見沒?使巧勁。不是跟土較勁,是跟土商量。”
陳亮看著,若有所思。
老劉頭把鎬頭還給他。
“試試。”
陳亮接過鎬頭,學著老劉頭的樣子,不緊不慢地掄下去。鎬頭入土,撬起來,果然輕松多了。
“行了!劉大爺,您這手絕活得教教我。”
老劉頭笑了笑,蹲回地頭,繼續瞇著眼睛看著。
王家老三在旁邊學得起壟,一邊學一邊問。老劉頭有問必答,答得清清楚楚。
蘇禾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些人干活。
太陽暖洋洋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那些人在地里忙活著,有人掄鎬,有人翻土,有人起壟,有人施肥。他們一邊干活一邊說話,偶爾笑幾聲,笑聲在風里飄出去很遠。
她忽然想起爺爺。
爺爺當年也是這么種地的。春天翻地,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貓冬。一年一年,周而復始。他從不抱怨,也不著急,就那么慢慢地干著,干了一輩子。
她以前不懂,種地有什么意思?又累又臟,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
現在她好像懂了一點。
種地不是為了掙錢。種地是為了活著。看著種子發芽,看著苗長高,看著莊稼成熟,那種感覺,是別的東西給不了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里的種子袋。
那些小小的種子,黑黑的,圓圓的,躺在袋子里,安安靜靜的。
但再過幾個月,它們就會變成土豆,變成白菜,變成蘿卜。變成能吃的東西,變成能活命的東西。
她把袋子攥緊了。
三
地翻好了,壟起好了,肥施好了,該播種了。
李寡婦和趙家大姐蹲在地里,一人拿著一把小鋤頭,在壟上刨坑。坑不深,也就兩三指,坑與坑之間留著一尺來寬的距離。刨好一個坑,就往里扔幾粒種子,然后用土蓋上,用手輕輕壓實。
苗苗跟在后面,幫忙遞種子。
她干得很認真,每遞一把種子都要數一數,生怕數錯了。
“媽,這個坑放幾粒?”
“土豆放一塊,芽眼朝上。白菜蘿卜放三四粒,別放太多。”
苗苗點點頭,把種子遞過去,看著李寡婦把種子放進坑里,蓋上土,壓實在。然后她跑到下一個坑,繼續遞。
太陽曬著,曬得人暖洋洋的,有點想打瞌睡。但沒人打瞌睡,都在埋頭干活。
蘇禾也蹲在地里,學著李寡婦的樣子刨坑。她刨得很慢,但刨得很認真,坑的深淺、間距,都照著李寡婦說的來。
李寡婦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蘇姐,你刨的坑太淺了。種子埋太淺,容易被鳥叼走。”
蘇禾愣了一下,又刨深了一點。
“深了深了,太深了發不了芽。”
蘇禾又刨淺了一點。
“行了行了,就這個深度。”
蘇禾低頭看著自己刨的坑,坑里土松松的,剛好能放下兩三粒種子。
她抬起頭,看著李寡婦。
“是這樣嗎?”
李寡婦笑著點頭。
“是。蘇姐學得真快。”
蘇禾沒說話,繼續刨坑。
刨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以前種過地?”
李寡婦說:“種過。嫁過來之前就在娘家種地,嫁過來之后還種地。種了二十多年了。”
“那你男人呢?”
李寡婦的動作頓了一下。
“死了。三年前,病死的。”
蘇禾沒再問。
李寡婦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他走的時候,苗苗才九歲。我一個人帶著她,種地,養雞,給人打零工,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誰知道又碰上這檔子事。”
她低下頭,繼續刨坑。
“但我還是慶幸。慶幸他死得早,沒趕上末世。不用挨餓,不用受凍,不用看著自己閨女被人欺負。”
蘇禾聽著,沒說話。
李寡婦抬起頭,看著她。
“蘇姐,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苗苗。”
蘇禾搖搖頭。
“不用謝。她是我的人。”
李寡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點酸,有點暖,說不清是什么。
“好。她是你的人。”
兩個人繼續刨坑,繼續播種。
太陽慢慢升高,影子慢慢變短。地里的人越來越多,刨坑的,播種的,蓋土的,澆水的,每個人都埋頭干著自己的活。
蘇禾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這些人。
老劉頭蹲在地頭,瞇著眼睛看著,偶爾指點幾句。張大娘和方秀英抬著一桶水,慢慢走過來,給剛播下的種子澆水。陳亮和李大勇在翻另一塊地,那塊地更大,準備種別的。旺財挑著糞,一趟一趟往地里送。劉家老二兩口子在撒肥,撒得很均勻,一塊地不落。
周牧之站在院子中間,手里拿著一張自己畫的圖,圖上標著每塊地種什么,什么時候種,什么時候收。他一邊看圖,一邊抬頭看天,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算什么。
蘇禾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人,干什么都一本正經的。種個地,還畫圖。
但笑歸笑,她知道,有他這樣的人在,這些人才能活下來。
她低下頭,繼續刨坑。
四
種了三天,地種完了。
后院那塊地種了土豆和白菜。前院那塊地種了蘿卜和大蔥。院子外面還有一小塊荒地,周牧之說等以后人手多了再開出來,種點別的。
種子用了一大半,還剩一些,留著備用。
接下來就是等。
等種子發芽,等苗長出來,等莊稼成熟。
這中間有好多事要做:澆水,除草,防蟲,防鳥。哪一樣都不能落下。
蘇禾站在地頭,看著那些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
土是黑褐色的,松松軟軟,壟起得整整齊齊,像一道道波浪。太陽照在上面,蒸起絲絲縷縷的熱氣,帶著泥土的香味。
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土。
土是溫的,潮潮的,里面藏著那些小小的種子。
她想象著那些種子在土里慢慢發芽,慢慢往上拱,慢慢鉆出地面,長出第一片嫩綠的葉子。
那會是什么樣子?
她不知道。
但她很期待。
周牧之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想什么呢?”
“想發芽。”
周牧之笑了。
“快了。再下幾場雨,曬幾天太陽,就該出苗了。”
蘇禾點點頭。
周牧之說:“苗出來之后,更得盯著。鳥喜歡吃嫩苗,得想辦法趕。蟲子也喜歡吃,得想辦法防。還得澆水,不能旱著,也不能澇著。一壟一壟地看,一株一株地管。”
蘇禾聽著,沒說話。
周牧之說:“累吧?”
蘇禾想了想。
“有點。”
周牧之笑了。
“累就對了。種地就是這樣。一年到頭,沒個閑的時候。但等莊稼熟了,看著那些沉甸甸的穗子,那些圓滾滾的土豆,那種感覺,什么都值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我去看看那塊荒地。你先歇著。”
他走了。
蘇禾繼續蹲在地頭,看著那片土地。
太陽曬著,風輕輕吹著,地里安安靜靜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也經常這么蹲在地頭,看著他的地,一看就是半天。她問爺爺,看什么呢?爺爺說,看地。地會告訴你它渴了,餓了,還是累了。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五
種子種下去第七天,第一顆苗出來了。
是白菜苗。
那天早上,蘇禾照例去地里查看。她蹲在地頭,一壟一壟地看過去。看到第三壟的時候,她忽然看見一個綠色的小點。
很小,比指甲蓋還小,綠綠的,嫩嫩的,從土里鉆出來,頂著兩片小小的葉子。
蘇禾愣了一下,然后湊近了看。
沒錯,是苗。
白菜苗。
她蹲在那里,盯著那棵小苗,看了很久。
苗很小,很嫩,風一吹就輕輕晃動。但它確實活著,確實從土里鉆出來了,確實在努力往上長。
蘇禾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她站起來,沖院子里喊了一聲。
“出苗了!”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跑過來看。
老劉頭跑在最前面,別看他七十三了,腿腳還挺利索。他蹲下來,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是苗。白菜苗。出得挺好。”
張大娘也湊過來看,看了半天,點點頭。
“是苗。我眼神不好,但這綠顏色,我能看見。”
李寡婦和苗苗也跑過來,蹲在地頭,看著那棵小苗。
苗苗伸手**,被李寡婦攔住了。
“別摸。苗嫩,一摸就壞了。”
苗苗縮回手,蹲在那里,盯著那棵小苗,眼睛亮亮的。
“媽,它能長成白菜嗎?”
“能。好好伺候著,就能。”
苗苗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方秀英也來了,她腿腳還沒好利索,走得慢,但還是一瘸一拐地過來了。她蹲下來,看著那棵小苗,看了很久。
“像小梅。”她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
方秀英說:“小梅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么小,這么嫩。我看著她,心里就想,這孩子,能長大嗎?能長成什么樣?”
她頓了頓。
“現在小梅八歲了。不知道還活著嗎。”
沒人說話。
蘇禾看著她,忽然開口。
“會找到的。”
方秀英抬起頭,看著她。
蘇禾說:“等雪化了,路好走了,我陪你去山里找。”
方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謝謝你。”
蘇禾沒說話。
她轉回頭,繼續看著那棵小苗。
陽光照在上面,兩片小小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動。
六
出了第一棵苗,接著就是第二棵、第三棵。
幾天時間,地里就綠了一片。
白菜苗長得最快,嫩綠的葉子一天一個樣。土豆苗慢一點,但也在往上拱,把土頂出一道道裂縫。蘿卜苗最細,像一根根綠色的針,從土里戳出來。
大蔥也出苗了,細細的,直直的,排成一排。
蘇禾每天都要去地里看好幾遍。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看苗;中午吃完飯,再去看一遍;晚上天黑之前,還要去看一遍。有時候夜里睡不著,也會打著手電筒去看。
周牧之說她魔怔了。
她沒理他。
但有一次,她半夜去看苗,手電筒的光照在地里,她忽然看見有什么東西在動。
是一只野兔。
灰色的,挺大一只,蹲在地里,正在啃一棵白菜苗。
蘇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沖過去。
野兔嚇了一跳,轉身就跑。蘇禾追了幾步,沒追上,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黑暗里。
她蹲下來,看那棵被啃的苗。
苗被啃掉了一半,剩下半截可憐巴巴地立在那里,葉子沒了,只剩光禿禿的莖。
蘇禾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
她站起來,回到地窖,把周牧之搖醒。
“兔子吃苗。”
周牧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什么?”
“兔子。野兔。吃苗。白菜苗被啃了。”
周牧之愣了幾秒,然**醒過來。
“在哪?”
“地里。”
周牧之翻身起來,穿上衣服,跟著蘇禾來到地里。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看見那棵被啃的苗,又看了看地里的腳印。
“不止一只。”他說,“至少兩三只。這附近有兔子窩。”
“怎么辦?”
周牧之想了想。
“得想辦法。不趕走它們,苗就保不住。”
“怎么趕?”
周牧之說:“扎籬笆。圍起來,讓兔子進不來。再弄幾個稻草人,嚇唬嚇唬。”
蘇禾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老劉頭和王家老三負責扎籬笆。后院有現成的木料,都是以前蓋房子剩下的,堆在墻角。老劉頭挑了一些粗細合適的,讓陳亮和李大勇砍成一人高的木樁。然后他帶著王家老三,把木樁一根一根釘進地里,再用細木條橫著綁起來,做成一道籬笆墻。
籬笆扎了兩天,把整塊地都圍了起來。門也做了,用木條釘的,晚上關起來,早上再開。
稻草人也做了兩個。老劉頭扎的架子,張大娘做的衣服,李寡婦縫的**,苗苗畫的五官。兩個稻草人立在地頭,風一吹,袖子就飄起來,遠遠看著,真像有人站在那里。
兔子再也沒來過。
但鳥來了。
麻雀,喜鵲,還有叫不出名字的鳥,一群一群地飛來,落在地邊的樹上,瞅著空子就往地里鉆。它們不吃苗,但會刨種子——剛播下的種子,埋得不深,鳥用爪子一扒就出來了,然后叼走。
周牧之又想了辦法。
他讓旺財用細竹條做了幾個響板,用繩子串起來,掛在地邊的樹上。風一吹,竹板相撞,噼里啪啦響,能把鳥嚇跑。
旺財手巧,做了十幾個響板,掛得滿地都是。風吹起來的時候,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像過年放鞭炮。
鳥被嚇跑了幾天,但后來又習慣了,該來還是來。
周牧之又想別的辦法。
他讓陳亮和李大勇輪流看著,拿彈弓打。打了幾只,掛在竹竿上,立在地頭。鳥看見同類的**,不敢再來了。
地總算保住了。
七
苗越長越高。
白菜苗長出三四片葉子了,綠油油的,鋪了一地。土豆苗也冒出來了,葉子大大的,毛茸茸的。蘿卜苗長高了,開始長真葉。大蔥細溜溜的,站成一排,像一個個小士兵。
蘇禾每天都要去地里看好幾遍。看有沒有蟲,看有沒有病,看有沒有被什么東西糟蹋。
蟲有。
青蟲,蚜蟲,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小蟲子,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趴在葉子背面,啃得葉子全是洞。
周牧之又想了辦法。
他用草木灰兌水,裝在一個破瓢里,用刷子蘸著往葉子上刷。草木灰水又苦又澀,蟲不喜歡,能管幾天。
他還讓苗苗去捉蟲。苗苗最愛干這個,每天蹲在地里,翻來覆去地找,找到一條青蟲就捏死,找到一窩蚜蟲就用指甲掐。她捉蟲很認真,一條都不放過。
蘇禾問她:“你不怕蟲?”
苗苗搖搖頭:“不怕。蟲壞,吃苗,就該死。”
她捏死一條青蟲,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蘇禾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想起那天在山里,她一刀**張老四的時候。
那時候她臉上也是這種表情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丫頭,跟她一樣了。
八
天氣越來越暖,地里的活也越來越多。
澆水,除草,捉蟲,松土。一樣接一樣,沒完沒了。
但沒人抱怨。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些苗,就是命。等它們長大了,結出土豆,長出白菜,變成能吃的東西,大家就能活下去了。
蘇禾每天都去地里。有時候幫忙干活,有時候就那么蹲在地頭看著。
看著苗一天天長高,看著葉子一天天變大,看著那些綠色慢慢鋪滿整塊地。
她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禾禾,種地這事,急不得。你急,苗不急。它該長多快長多快,你催也沒用。你能做的,就是好好伺候著,給它澆水,給它施肥,給它捉蟲。剩下的,就看老天爺了。”
她現在懂了。
急不得。
得等。
等著苗長高,等著花開,等著結果。
等著那些小小的種子,變成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那天傍晚,她蹲在地頭,看著那些在夕陽里泛著金光的苗,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她回過頭。
是方秀英。
方秀英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兩個人一起看著那些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方秀英開口了。
“蘇姐,等苗再長高點,我想進山一趟。”
蘇禾看著她。
“找小梅?”
方秀英點點頭。
“我知道希望不大。但我想去找找。萬一她還活著呢?”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
“我陪你去。”
方秀英愣了一下。
“你?”
蘇禾說:“周牧之說,山里可能還有別的幸存者。去找你閨女,順便看看有沒有人能救回來。”
方秀英看著她,眼眶紅了。
“蘇姐,你……”
蘇禾打斷她。
“別哭。哭什么哭。人還沒找到呢。”
方秀英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不哭。”
兩個人繼續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苗。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燒起一片晚霞,把整塊地都染成了橘紅色。
蘇禾忽然說了一句。
“方秀英。”
“嗯?”
“你閨女,叫什么來著?”
“小梅。鐘小梅。八歲。”
蘇禾點點頭。
“記住了。鐘小梅,八歲。等進山,我幫你找。”
方秀英看著她,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但她沒出聲,只是用手背擦著,擦著,怎么也擦不完。
蘇禾沒看她。
她只是看著那些苗,看著那些在晚霞里閃閃發光的葉子。
苗還小,才長出幾片葉子。但再過幾個月,它們就會長大,會開花,會結果。
就像那些活著的人。
再難,也得活著。
活著,才***。
精彩片段
小說《末世第一年,我靠地窖成神》,大神“康寧家的小公主”將蘇禾周敏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骨頭湯------------------------------------------,嘴里還殘留著死前的味道。,舌尖發苦,喉嚨干得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她想吞咽,卻發現喉嚨里沒有任何水分可以潤濕那道裂開的溝壑——就像末世最后那幾個月一樣,身體已經習慣了干渴,習慣了疼痛,習慣了在每一次呼吸里感受內臟一寸寸地枯萎。。,刮擦出輕微的刺痛。這刺痛如此真實,如此清晰,清晰到讓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