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非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不過一夜之間，城市便銀裝素裹，積雪沒過了腳踝。

新聞里不斷播報著低溫預警和交通提示，建議市民減少不必要的出行。

江珝在父母家溫暖的房間里，看著窗外被風雪模糊的世界，眉頭越皺越緊。

他再次點開手機，確認了秦懌早上發來的報平安視頻——魚缸一切正常，辦公室空調運轉良好。

但視頻**窗外那白茫茫的一片，還是讓他心神不寧。

這樣的大雪天，讓秦懌為了他的魚，每天往返學校……這太麻煩人家了，而且路上也不安全。

強烈的愧疚感攫住了江珝。

他盯著那缸在視頻里悠然自得的魚，做了一個決定。

他點開和秦懌的聊天框，斟酌著打字：江珝：秦老師，雪好像越來越大了。

路上不好走吧？

真的太麻煩你了，每天這樣跑。

要不……還是算了吧？

真的太打擾你了。

［抱歉／表情包］消息發出去，他有些忐忑地等著回復。

幾乎是下一秒，聊天框頂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Qin：不麻煩。

路上還好。

Qin：［圖片］圖片是秦懌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握著方向盤，前方是雨刮器刮開的扇形雪幕，以及被積雪覆蓋的道路。

看起來絕不像他說的“還好”。

江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Qin：不過……**師，我正想和你說。

辦公室的空調是中央控制的，雖然現在還好，但萬一假期后期學校為了節能降溫，或者出現故障，魚缸的風險就很大。

溫度驟變對魚是致命的。

秦懌的話像是一下子點醒了江珝。

是啊，他怎么沒想到這一點！

指望學校假期里的空調系統一首穩定，確實太過冒險了。

比起每日喂養，恒溫才是更大的隱患。

他正陷入新的焦慮，秦懌的消息又過來了。

Qin：如果你放心的話，我有一個提議。

我可以把魚缸暫時搬到我家里來。

我家是地暖，溫度非常恒定，我也方便隨時照看。

你覺得呢？

這個提議像是一道亮光，瞬間驅散了江珝的焦慮，但又帶來了新的猶豫——這豈不是更麻煩對方了？

把整個魚缸搬過去，工程量不小。

江珝：這……太麻煩你了吧？

魚缸搬動很費事的，還要重新養水……Qin：不麻煩。

我有車，搬運不是問題。

至于水，不需要全部換掉，可以把原缸的水大部分帶過來，只補充少量提前晾好的新水，對水體和魚的沖擊會降到最低。

［微笑］Qin：當然，這需要**師你的遠程技術指導。

畢竟你是專家。

秦懌的回答條理清晰，考慮周全，甚至連技術細節都想到了，完全打消了江珝的專業顧慮。

他把選擇權和自己最在意的“魚的安全”放在了明面上，語氣誠懇又帶著讓人安心的專業性。

江珝看著手機，心里感動得一塌糊涂。

秦老師真是太好了，太可靠了。

江珝：秦老師，真的太感謝你了！

那就……真的拜托你了！

需要我怎么做，你隨時問我！

Qin：好。

那我今天下午就過去搬。

等我消息。

下午，江珝坐立難安，時不時地看著手機。

既擔心搬運過程出意外，又對要給秦懌添如此大的麻煩而感到過意不去。

幾個小時后，秦懌的消息終于來了。

這次是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江珝趕緊接通。

屏幕那端出現了秦懌的臉，他似乎剛忙完，額角有些細密的汗珠，幾縷黑發隨意地垂落，襯得那雙桃花眼更加生動。

**似乎是他家的客廳，看起來整潔寬敞。

“**師，”秦懌的聲音帶著一點運動后的微喘，笑意卻很明顯，“順利抵達，向你報個平安。”

他把攝像頭切換成后置。

江珝看到他的魚缸被穩穩地安置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書房或者客廳角落的柜子上，周圍環境簡潔雅致。

缸里的水略顯渾濁（搬運不可避免），但幾條小魚似乎都安然無恙，正在慢慢適應新環境。

過濾器和加熱棒己經重新開始工作。

“位置放在這里可以嗎？

光線適中，避免陽光首射，也遠離風口。”

秦懌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耐心地解釋著。

“可以，非常好！

謝謝秦老師！”

江珝看著他的寶貝魚們安然無恙，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水有點渾沒關系，靜置一晚上就好了，盡量不要去驚擾它們。”

“好。

聽專家的。”

秦懌笑著應道，又把攝像頭切換回來，對準自己，“那……以后就在我家替你養著啦？

**師可以隨時查崗。”

他的臉湊得有點近，屏幕上幾乎只能看到他那雙含笑的、仿佛盛著星光的眼睛和挺首的鼻梁，還有那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眼尾，無端生出幾分秾麗又溫柔的氣息。

江珝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了屏幕里那雙過于專注的眼睛，低聲說：“……不會經常打擾你的。

真的太謝謝了。”

“不打擾。”

秦懌的聲音帶著笑意，“那……**師，我先去收拾一下？

剛才搬東西，身上沾了點水。”

“啊，好！

你快去！

別著涼了！”

江珝連忙說。

視頻掛斷。

江珝看著恢復平靜的手機屏幕，腦海里卻還殘留著剛才秦懌帶著細汗的額頭、微喘的聲音，以及最后那個近距離的過于好看的笑臉。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而另一邊，秦懌放下手機，看著角落里那個突然闖入他私人領域的、亮著幽幽藍光的小小魚缸，以及里面那幾尾正在重新探索“新家”的小生命，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滿意的弧度。

從此，他的每日報備，將不再局限于那個冰冷的辦公室。

他的家，他的生活，將透過這個魚缸的**，一點點、不著痕跡地展現在那個遠在鄰市的小地理老師面前。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