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透明人的日常
陳細，花名阿細，在星辰互聯網公司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來，他最大的成就是：從未被任何人記住過。
"早！"阿細推開公司玻璃門，對著前臺小妹打了個招呼。前臺小妹抬頭看了他一眼，禮貌而陌生地笑了笑，隨即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阿細并不介意。他已經習慣了。
走過工位區，他經過了卷王Kevin。Kevin正戴著降噪耳機瘋狂敲鍵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不對，仔細一看是Excel表格。阿細湊近了瞄了一眼，原來Kevin在做本周的"產出日報表"，格子里填滿了"對齊需求"、"賦能業務"、"打通閉環"之類的詞。
"喲，來這么早？"Kevin頭也不抬地問。
"嗯。"阿細應了一聲，繼續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在整層樓的最角落，緊挨著廁所門口。每次有人去上廁所，都會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流經過他的后腦勺。更妙的是，IT部門曾經誤把他的工位當成儲物間，在他桌子底下塞了一臺網絡路由器。
他申請過換座位。申請郵件發出去三個月，沒有人回復。他又發了一次，還是沒人回復。后來他發現，那封郵件根本沒有進入任何人的收件箱——因為公司郵件系統里，他的名字被錯誤地寫成了"陳緬"。
行吧。阿細想，反正也習慣了。
九點半，晨會準時開始。
"各位！"運營總監張總拍了拍手，"來，我們過一下本周的重點工作。Kevin先說！"
Kevin立刻站起來，聲音洪亮："本周我將聚焦核心業務抓手，通過深度賦能運營場景，實現用戶增長的底層邏輯閉環……"
阿細默默打開手機，開始刷今天的熱搜。
"好！"張總滿意地點頭，"阿……那個誰，阿纖？你這周干嘛？"
阿細抬頭。全組八個人，沒有一個叫阿纖的。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著張總。
"就是……"張總皺起眉頭，指了指阿細的方向，"那個小伙子。"
"領導，我叫阿細。陳細。"
"對對對，阿細。"張總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這周什么計劃？"
"我……"阿細剛準備開口，張總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好好好，馬上來！"張總掛斷電話，"行了，會先到這兒，細節你們自己對齊！"
說完，張總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細沉默了兩秒，繼續刷熱搜。
午飯時間，阿細端著餐盤走向食堂角落的老位置。那個位置正對著空調出風口，夏天冷得要死，冬天更冷。但好處是——沒人搶。
"嘿！"老油條劉哥突然出現在他旁邊，端著同款的***套餐，"消息靈通不叫劉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劉哥是公司的"情報站站長"，無論是高層人事變動還是食堂換了什么菜品牌，他永遠第一時間知道。
"什么事？"阿細咬了一口雞腿。
劉哥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要裁員了。"
阿細的筷子頓了頓。
"高層已經開過會了，名單在HR手里。"劉哥神秘兮兮地說，"聽說咱們部門要裁兩到三個。"
"哦。"阿細繼續吃飯。
劉哥有些意外："你不擔心？"
"擔心啥？"阿細喝了口湯，"我績效年年C，存在感為負，名字都沒幾個人寫對。這名單上要是沒我，我都覺得對不起我這三年的摸魚。"
劉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阿細啊，你這心態……挺好。"
"畢業嘛。"阿細淡淡地說，"N+1，正好回老家躺一躺。"
下午三點，公司群里突然安靜了。
這種安靜很不尋常。往常這個時候，Kevin應該在群里瘋狂發產品截圖、運營數據、各種花里胡哨的圖表。但今天，整個群靜悄悄的，只有HR小美在兩小時前發的一條全員通知：
"請各位同事于下午四點留意郵箱，有重要事項通知。"
阿細看著這條消息，心里竟然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
是……解脫？
三年了。三年的摸魚、三年的透明、三年的"阿纖"、"阿緬"、"那個誰"。
也該結束了吧。
阿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甚至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