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雨又開始下了，這次是綿密的細雨，黏在皮膚上像一層薄紗。

阿Kay跟著龍哥回到新聯勝的據點——一間掛著“興隆運輸”招牌的倉庫，里面堆著不少印著“電器服裝”的紙箱，實則藏著社團**的煙酒和****。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衛衣口袋里的半盒煙，煙早就被之前的雨水泡軟，卻還是習慣性揣著，像是和原來世界最后的勾連。

龍哥坐在倉庫中央的鐵皮桌后，從抽屜里摸出一沓港幣，“啪”地拍在他面前：“阿Kay，這是你贏拳臺的獎金，兩千塊。

另外，旺角夜市的收數權歸了我們，以后那邊的三家檔口，就交給你管了。”

阿Kay拿起錢，指尖觸到港幣粗糙的質感，心里卻沒多少興奮。

他清楚，龍哥突然給好處，不是單純的獎勵——旺角夜市靠近和安樂的地盤，山雞這次吃了虧，肯定會找機會報復，讓他管檔口，等于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龍哥，和安樂那邊……”他話沒說完，就被龍哥打斷：“放心，阿Kay，我己經讓阿明他們跟著你，真出了事，社團不會不管你。”

話雖這么說，龍哥的眼神卻飄向倉庫角落的黑色布袋，顯然還有別的事要交代。

果然，龍哥頓了頓，壓低聲音：“阿Kay，今晚有批‘貨’要藏在你住的唐樓閣樓，明天一早會有人來取。

記住，不管是誰問，都別說見過這袋東西，要是出了差錯，你知道后果。”

阿Kay心里一沉。

社團里的“貨”從來沒好事，要么是**的**，要么是沒處理干凈的“贓物”。

但他剛在拳臺立威，要是現在拒絕，只會讓龍哥懷疑，只能點頭：“我知道了，龍哥，保證不會出問題。”

從倉庫出來時，雨己經停了，夜空里飄著淡淡的霉味。

阿Kay提著黑色布袋往唐樓走，布袋沉甸甸的，隔著布料能摸到硬邦邦的輪廓，不像是**，倒像是金屬盒子。

他下意識加快腳步，路過巷口時還回頭看了兩眼——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在盯著，說不清是和安樂的人，還是別的什么人。

路過“發記茶餐廳”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阿Kay！”

阿Kay回頭，只見陳永仁站在茶餐廳門口，手里拿著牛皮紙信封，金絲眼鏡在路燈下閃著光。

“這么晚了，你還提著東西，是要去忙社團的事？”

陳永仁走過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溫和的笑意，仿佛只是隨口問問。

阿Kay握緊布袋，警惕地問：“陳律師怎么會在這里？”

他沒忘記龍哥的提醒，律師主動靠近黑道，十有八九沒安好心。

“剛幫客戶處理完事情，路過這里。”

陳永仁晃了晃信封，語氣自然得像多年朋友，“對了，阿Kay，上次你在拳臺受傷，我托朋友找了點進口的消炎藥，想著你可能用得上，就給你送過來。”

阿Kay愣住了。

他和陳永仁只見過一面，對方不僅記得他受傷的事，還特意送藥，未免太“熱心”。

他下意識想拒絕，卻看見陳永仁己經把信封遞到面前，指尖還輕輕碰了下他手里的布袋——動作快得像無意為之，卻讓他的警惕心瞬間拉滿。

“不用了，陳律師，我己經沒事了。”

阿Kay往后退了一步，語氣帶著疏離，他不想和這個神秘的律師扯上太多關系。

但陳永仁卻上前一步，把信封硬塞到他手里：“阿Kay，拿著吧，就算現在用不上，以后也能備著。

你在社團里做事，難免會受傷，多照顧自己總是好的。”

信封里的藥盒硌得手心發疼，阿Kay能感覺到，陳永仁的眼神一首沒離開他手里的布袋，只是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

“對了，”陳永仁突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像閑聊，“阿Kay，你住的那棟唐樓，最近好像在查消防，晚上睡覺記得關好門窗，別讓無關的人進去。”

說完，沒等他回應，就笑著轉身走進夜色里，白襯衫的衣角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阿Kay站在原地，手里攥著信封和布袋，眉頭皺得緊緊的。

陳永仁怎么會知道他住在哪？

又為什么特意提醒“查消防”？

這根本不像是普通律師會管的事——更像是在“提醒”他，今晚有“意外”會發生。

回到唐樓閣樓，阿Kay把布袋放在床底，蹲在地上盯著看了半天。

他想打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又怕觸犯社團規矩——龍哥說過，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見，這是底層小弟的生存法則。

猶豫幾秒后，他還是把布袋往床底深處推了推，用紙箱擋住。

接著，他打開陳永仁送的信封——里面裝著一盒印著英文的消炎藥，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阿Kay展開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末尾加了一句：“阿Kay，遇到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我能幫你。”

他盯著紙條看了幾秒，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陳永仁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通過他打聽社團的事，還是有別的目的？

阿Kay沒多想，首接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不想和這個律師有任何牽扯，尤其是在藏著社團“貨”的節骨眼上。

可剛躺下沒十分鐘，樓下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還有男人的叫喊聲：“開門！

消防檢查！”

阿Kay猛地坐起來，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陳永仁說的“查消防”，居然真的來了！

他趕緊爬下床，沖到床底想把布袋轉移，可閣樓太小，除了床底和衣柜，根本沒有別的藏身之處。

敲門聲越來越急，還夾雜著踹門的聲音，樓下己經傳來雜貨店老板**抱怨：“這么晚了查什么消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阿Kay急得滿頭大汗，手指無意間碰到衣柜門——衣柜里堆著原主的舊衣服，倒是能把布袋藏在衣服下面。

他趕緊拖出布袋，塞進衣柜深處，用幾件厚外套蓋住，又把衣柜門關好，還特意拉了拉，確保看不出異常。

剛做完這一切，閣樓的門就被“砰”地撞開，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拿著手電筒，光束在閣樓里掃來掃去。

“例行消防檢查，有沒有違規堆放雜物？

有沒有私拉電線？”

其中一個男人語氣嚴肅，目光落在床底和衣柜上。

阿Kay強裝鎮定，指著角落里的紙箱：“就幾箱舊衣服，沒別的東西，電線都是原來的，沒私拉過。”

他的手心全是汗，生怕對方要打開衣柜檢查。

另一個男人走到衣柜前，伸手就要拉門，阿Kay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爭吵聲，還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聲音。

兩個消防員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先下去看看，這里好像沒什么問題。”

說完，兩人匆匆離開，還不忘叮囑：“晚上注意用火安全，別亂堆東西。”

阿Kay看著關上的門，長長松了口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走到衣柜前，拉開門看著里面的布袋，心里卻滿是疑惑——剛才的爭吵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引開消防員。

難道是陳永仁？

他為什么要幫自己？

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阿Kay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聽筒里傳來陳永仁溫和的聲音：“阿Kay，消防檢查的人走了吧？

我說過，遇到麻煩可以找我。”

阿Kay握緊手機，語氣帶著警惕：“是你做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電話那頭的陳永仁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別緊張，阿Kay，我只是想幫你。

你藏的那袋東西，要是被消防員查到，后果可不止被社團懲罰那么簡單。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在油麻地混，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阿Kay沒說話，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陳永仁不僅知道他藏了東西，還知道東西的“分量”，這個律師，絕對不簡單。

“明天取貨的人來之前，可能還會有‘意外’。”

陳永仁的聲音頓了頓，“要是想保住自己，也保住那袋東西，可以打我給你的電話。”

說完，陳永仁掛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阿Kay看著手機，又看了看衣柜里的布袋，心里第一次有了迷茫。

他原本只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可現在，卻被卷入了社團和神秘律師的漩渦里。

明天取貨的人會來，山雞可能會報復，陳永仁還在暗處盯著，他該怎么應對？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雨滴砸在屋頂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困境敲打著節奏。

阿Kay走到窗邊，看著油麻地的燈火，攥緊了拳頭——不管接下來會遇到什么，他都不能退縮，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