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小院在村尾最清凈的地方，三間茅屋，一個籬笆圍起來的小院，院里有一口老井，角落還種著幾畦長勢喜人的青菜，看起來和普通農家別無二致。

石鐵柱亦步亦趨地跟著走進院子，心情激動又忐忑，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把門帶上。”

林楓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徑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粗陶茶壺和兩個杯子，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水喝起來。

石鐵柱趕緊回身輕輕合上院門，然后像個木樁似的站在院子中央，眼巴巴地看著林楓。

“師……師父，我接下來要做什么？”

石鐵柱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林楓抬眼瞥了他一下，指了指灶房：“眼看天都黑了，你說要做什么？

做飯去啊。

米缸在左邊，菜在院里摘，**掛在梁上。

我餓了。”

“啊？

做……做飯？”

石鐵柱一愣，這和他想象的仙家修行——打坐練氣、吐納導引、練習仙法——實在相差太遠。

“怎么？”

林楓挑眉，“不想干？

那大門在那邊。”

“干！

我干！”

石鐵柱一個激靈，生怕林楓反悔，連忙鉆進灶房，開始生火淘米。

他從小做慣了這些活計，倒也麻利，只是心里始終縈繞著那個疑問：仙師收徒，難道就是為了找個做飯的伙夫？

當他端著簡單卻熱氣騰騰的飯菜——一盆糙米飯，一盤清炒青菜，一小碟蒸**——擺到院中的石桌上時，終于忍不住小聲問道：“師父，我們……不修煉嗎？”

林楓己經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嘗了嘗，眉頭微皺：“鹽放多了。”

“啊？

對不起師父！”

石鐵柱趕緊道歉。

“修煉？”

林楓這才回答他之前的問題，用筷子指了指眼前的飯菜，“這不就是嗎？”

“啊？”

石鐵柱更糊涂了。

“火候，是控物之始。”

林楓慢條斯理地說，“炒菜時，大火猛，小火溫，何時該猛，何時該溫，如何讓熱量均勻分布在每一片菜葉上，這和你控制自身力量、將來控制天地靈氣是一個道理。”

“調味，是感知之本。

咸淡酸甜，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你需要用舌頭去精確分辨，用心去把握平衡。

修行之路，對自身、對天地能量的感知，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就連這淘米煮飯，**米少則爛，水少米多則生。

恰到好處，便是‘中庸’，便是對‘量’的精確掌控。

修行路上，力量多用一分則溢，少用一分則虧，一個控制不好，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場。”

林楓一番話，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道道驚雷在石鐵柱腦海中炸響。

原來……原來掃地做飯，皆是修行！

仙師的一舉一動，都蘊**深奧的道理！

他再看向那簡單的飯菜時，眼神己經完全變了，充滿了敬畏和思索。

“吃飯。”

林楓不再多言，開始專心用餐。

石鐵柱這才忐忑地坐下，端起飯碗，學著林楓的樣子，細細咀嚼。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普通的米飯也帶著甘甜，青菜的纖維也各有不同，**的咸香在口中層層化開……他從未如此專注地感受過食物本身。

吃完飯，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月明星稀。

石鐵柱搶著收拾了碗筷，又把灶臺擦得干干凈凈。

等他忙完，發現林楓正站在院中那口老井邊。

“過來。”

石鐵柱趕緊跑過去。

林楓指著井里倒映的皎潔月亮：“今晚的功課。

盯著這水里的月亮看，什么時候你能看清楚月亮旁邊那顆最暗的小星星，并且能讓井水不起一絲漣漪地打上來一桶水，就算你初步入門了。”

看清星星？

還要讓打水不起漣漪？

這怎么可能？

井繩入水，怎么可能不擾動水面？

石鐵柱心里滿是疑問，但他不敢再多問，只是用力點頭：“是，師父！”

他搬了個小馬扎，趴在井邊，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井水幽深，月影隨著微風吹過而輕輕晃動，要看清楚旁邊微弱的星影，極其耗費眼力和心神。

林楓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回屋了，只留下一句：“累了就睡柴房，里面有鋪蓋。”

這一夜，清風村格外寧靜。

但對于趴在井邊的石鐵柱來說，卻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煎熬。

眼睛酸澀流淚，脖子僵硬，但水中的月影星輝，仿佛有一種魔力，吸引著他全部的心神。

他嘗試著去打水，但無論多慢，井繩落入水中，總會激起圈圈漣漪，打碎那完美的倒影。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他有些氣餒，但想起林楓白天那看似隨意卻蘊含至理的話，他又咬咬牙，繼續嘗試，努力調整著呼吸和動作的幅度。

與此同時，村外的山林中，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朝著清風村摸來。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周身散發著比白天那幾個煉氣修士強大得多的靈氣波動，正是黑風寨的寨主，筑基初期的修士——黑煞。

他白天聽到手下匯報，覺得清風村邪門，定有古怪，或許藏有什么寶物或者受傷的修士，便決定親自趁夜前來探查。

黑煞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掃過沉睡的村莊。

當他神識掃過村尾那個看似普通的小院時，卻微微一頓。

院子里，好像有個凡人小子在……打水？

他正準備仔細探查，忽然，一股難以形容的心悸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仿佛被某種無法理解的洪荒巨獸瞥了一眼，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瞬間汗毛倒豎，筑基期的靈覺在瘋狂報警！

危險！

極致的危險！

黑煞猛地收回神識，臉色煞白，再不敢向那小院多探查一分。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村尾的方向，那里仿佛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散發著令他窒息的壓迫感。

“撤！

快撤！”

黑煞壓低聲音，帶著手下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小院內，石鐵柱對這一切毫無所知，他還在跟那桶水和井中的月亮較勁。

柴房里，林楓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吵死了……大晚上不睡覺，擾人清靜。”

窗外，月華如水，井中倒影，依舊微瀾陣陣。

但某種無形的風暴，似乎己經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