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著剛剪下來的芍藥。
這不是外宅。
這是金屋。
顧晚霜抬起下巴，先笑了一聲。
“夫人親自登門，是來拿我問罪？”
青黛臉色一沉。
謝明夷卻沒有看她。
她進門后，只掃了一眼屋子。
然后繞過顧晚霜，走到桌邊。
手指劃過桌角。
“黃花梨小案，二百兩。”
顧晚霜的笑僵了一下。
謝明夷又走到燈座旁。
“鎏金燈座，四十兩。”
她再往前，指尖輕輕碰過博古架。
“紫檀架，三百兩。”
顧晚霜眉頭皺起。
“夫人這是做什么？”
謝明夷終于看了她一眼。
“不明顯嗎？”
她語氣平淡。
“驗貨。”
顧晚霜臉色一冷。
“夫人若是來羞辱我的，倒不必拐彎抹角。”
謝明夷道：
“羞辱你的人不是我。”
她看向滿屋陳設。
“是把這些東西送給你，又不告訴你誰付錢的人。”
顧晚霜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侯爺愿意給我，夫人不甘心？”
謝明夷笑了。
“不。”
她走到熏爐邊，用指節(jié)輕輕一敲。
聲音清脆。
“五十兩。”
又捏起帳幔一角。
“云錦，六十兩一匹。”
最后，她停在那張黃花梨拔步床前。
床很寬。
雕花極細。
帳鉤上還掛著銀鈴。
謝明夷看著那張床，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張床，八百兩。”
顧晚霜的臉色終于變了。
謝明夷轉身看她。
“出自我名下木行。”
屋里死寂。
顧晚霜手指慢慢攥緊外衫。
“不可能。”
謝明夷從袖中取出一張賬頁。
展開。
放到桌上。
“二月廿九，木行送黃花梨拔步床一張，八百兩。”
她點了點賬頁上的字。
“城南金屋，安顧氏。”
顧晚霜盯著那行字，嘴唇微微發(fā)白。
謝明夷看著她。
“你睡得舒服嗎？”
顧晚霜猛地抬頭。
眼里終于有了怒意。
“謝明夷，你別太過分。”
“過分？”
謝明夷語氣還是平的。
“顧姑娘住我的宅，睡我的床，用我的熏爐，披我的云錦。”
“我只問一句舒不舒服，就過分了？”
顧晚霜咬牙。
“是侯爺把我安置在這里的。”
“他拿什么安置你？”
顧晚霜一頓。
謝明夷走回桌邊，拿起一只瓷杯。
“這套茶具，官窯，三十五兩。”
她放下。
又看向桌上的荔枝。
“這時節(jié)的荔枝，從嶺南快馬送來，一小籃至少二十兩。”
顧晚霜臉色越來越難看。
謝明夷每說一件，她的驕傲就被拆下一層。
原來侯爺口中的心意，是有賬的。
原來那些夜里溫柔的話，落到賬冊上，只是一筆筆從謝明夷名下劃走的銀子。
她不是被偏愛的女人。
她只是被別人銀錢裝點起來的外室。
顧晚霜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下巴。
“那又如何？”
她冷笑。
“侯爺愿意給，我為何不要？”
謝明夷把一張供貨票據(jù)拍在桌上。
啪。
聲音不重，卻讓顧晚霜眼神一顫。
謝明夷道：
“他若真給得起，我今日就不會來。”
顧晚霜沉默了。
謝明夷繼續(xù)道：
“你以為你贏了我。”
“你以為住進這座宅子，便是侯爺把你放在心尖上。”
“可顧晚霜，你不是在攀高枝。”
她看向這滿屋奢華。
“你是在爬一棵快爛透的樹。”
顧晚霜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至極。
她盯著謝明夷。
“夫人想讓我怕？”
“不。”
謝明夷道。
“我想讓你算。”
顧晚霜眼底一動。
謝明夷道：
“這宅子二千兩。家具陳設一千六百兩。丫鬟月例、炭火、香料、衣裳、吃食，每月至少二百兩。”
“從正月至今，侯府在你身上花了近五千兩。”
顧晚霜立刻道：
“那是侯爺……”
“錯。”
謝明夷打斷她。
“是我。”
顧晚霜喉間一堵。
謝明夷看著她。
“你不是在花他的情深。”
“你是在花我的命。”
這句話落下，顧晚霜臉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凈凈。
她終于不笑了。
也不再擺出那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
屋里只剩炭火輕響。
良久，顧晚霜低聲問：
“夫人今日來，到底想要什么？”
謝明夷道：
“**。”
顧晚霜盯著她。
“向我收？”
“向欠賬的人收。”
顧晚霜忽然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