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嘴唇發顫。
她想反駁。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明夷蹲下，撿起那本賬。
翻到最后一頁，擺在她眼前。
“你看清楚。若哪日我不認這筆賬，藥鋪停藥，炭行停炭，銀樓追賬。”
“侯爺會為你補嗎？”
謝明夷看著她。
“你若明日失寵，誰給你炭，誰給你藥，誰給你收尸？”
柳如眉的眼淚這次真落了下來。
不是演的。
是冷的。
從骨頭縫里冒出來的冷。
她慢慢直起身，卻仍不敢坐。
“夫人今日來，是要妾還賬？”
謝明夷走到椅邊，一腳把旁邊的圓凳踢到她面前。
“坐。”
柳如眉愣住。
她遲疑著坐下，手還攥著帕子。
“夫人想讓妾做什么？”
謝明夷在她對面坐下。
“先別問我要什么。”
她看著柳如眉。
“你先想清楚，侯府要拿你換什么。”
柳如眉眼神一顫。
謝明夷繼續道：
“顧氏要進府。你這個舊寵，擋路了。”
柳如眉臉色猛地一變。
“侯爺說過……”
“侯爺說過的話，能抵幾筐炭？”
柳如眉被堵得發不出聲。
謝明夷拿起茶盞，沒有喝。
“老夫人要的是子嗣。侯爺要的是新鮮。賬房要的是能把窟窿填過去的人。”
她看向柳如眉的小腹。
“你若真有孕，是**。”
“你若沒有，便是廢賬。”
柳如眉猛地攥緊帕子。
“夫人連這個都知道。”
“你沒有身孕。”謝明夷道，“但賬上給你報了六副安胎藥。”
柳如眉臉色徹底白了。
謝明夷放下茶盞。
“他們用你的名頭支銀。等事發，你就是那個貪了補藥錢、假孕爭寵的妾。”
柳如眉呼吸急促。
她終于明白謝明夷為何先來找她。
不是清算。
不是立威。
是把刀架到她眼前，讓她看清自己脖子上早就有血線。
“夫人想收服妾？”
謝明夷抬眼。
“不。”
柳如眉一怔。
謝明夷道：
“我不需要你忠心。”
“我只要你清醒。”
柳如眉看著她。
這一刻，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看懂過這位侯夫人。
她以為謝明夷賢良。
能忍。
好欺。
所以才任憑侯爺寵妾、養外室，還替侯府撐著體面。
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謝明夷，眼神冷得像一把開了刃的賬刀。
不吵。
不哭。
不爭寵。
只一頁賬，就把她從寵妾打回了耗材。
柳如眉啞聲問：
“若妾幫夫人，夫人能給妾什么？”
謝明夷看著她。
“活路。”
“還有呢？”
謝明夷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裝了。”
柳如眉也笑。
笑得難看。
“夫人說得對。到了這時候，再裝就真等死了。”
謝明夷道：
“你幫我查清府里賬。我保你不做替罪羊。”
柳如眉盯著她。
“只是保？”
“還不夠？”
柳如眉沉默片刻。
然后低聲道：
“我要銀子。”
青黛皺眉。
“柳姨娘！”
謝明夷卻抬手止住她。
“多少？”
柳如眉抬頭。
眼里還有淚，語氣卻穩了些。
“不是現在要。是將來若侯府倒了，我要一筆能離開京城的銀子。”
謝明夷看了她片刻。
“好。”
柳如眉愣住。
謝明夷道：
“但你得拿東西換。”
柳如眉指尖收緊。
屋外有風吹過，門縫響了一聲。
謝明夷沒有催。
柳如眉捏著手帕，手指泛白。
許久后，她終于開口。
“侯爺不是只養了一個顧氏。”
青黛倒吸一口冷氣。
謝明夷神色未動。
“還有誰？”
柳如眉壓低聲音。
“人，我不知道全數。”
她頓了頓。
“但我知道，侯爺每月十五都會去城西賭坊后巷。”
謝明夷眼神微凝。
柳如眉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那里不只有女人。”
“還有賬。”
謝明夷問：
“什么賬？”
柳如眉聲音更低。
“債。”
她咬了咬唇，終于把最后一句說出來。
“夫人，侯爺不是只養了一個外室。”
“他還欠了一**債。”
03
顧晚霜見到謝明夷時，正披著一件緋色外衫，站在屏風旁。
她生得艷。
眉眼像帶鉤。
連病懨懨地倚在那里，都像故意擺出來給人看的**。
屋里熏香很貴。
帳幔很軟。
案上擺著新鮮荔枝。
窗邊還有一只白玉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