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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爸假媽
那股消毒水混著廉價花露水的氣味,好像又涌了上來。
018 年 4 月 3 日,周二。學校禮堂側面的樓梯間。
我穿著借來的禮服,他穿著借來的西裝。西裝掛在他瘦高的骨架上,空蕩蕩的,袖口長一截,肩膀塌下去。
他往身上噴了半瓶花露水,試圖蓋住那股味道——那里特有的、清冷肅穆的氣息,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
兩種味道混合,形成一種更古怪、更讓人窒息的存在。
「爸,」我開口,聲音尖得自己都陌生,「你就非要穿這件?」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西裝:「借的,新的......」
「新的有什么用?」我打斷他,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炸開,帶著回音,「那股味兒!你就非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爸是給......是守爐子的?!」
話出口的瞬間,我就后悔了。
可收不回來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里。臉上那種混合著高興和難堪的神情——早上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問我「精神不精神」——一點一點褪去,褪成一片慘白的空白。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發不出聲音。喉嚨里只擠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氣音。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西裝,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很多年后我才懂那種眼神。
是被最親的人,用最鈍的刀子,捅進了最軟的地方。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腳步聲很重,砸在水泥臺階上,也砸在我心上。
那件寬大的黑西裝在他瘦削的肩上晃蕩。
我沒去****。
他也沒去。
那天我只是領了個年級進步獎。他卻像是我考上了狀元。
后來他真的看到了我考上省第一。只是躺著,張不開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