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之后，李柒柒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那盞圓形吸頂燈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陰影，像是有人用鉛筆輕輕地描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她從來沒有和顧星通過這么久的電話。
那時候他們的每一次交流都有沈吟秋在場，像一個無形的屏障，隔在他們之間。沈吟秋總是在場，總是微笑著，總是恰到好處地遞話遞眼神遞機會，***人的每一次互動都框定在她預設的軌道里。
而現在，沈吟秋不在。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沒有第三個人的對話。
那種感覺像什么呢？像是在茫茫大霧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間云開霧散，陽光傾瀉而下，你發現自己一直就在那個人身邊，只是霧太大了，看不清彼此的臉。
九月十七日，周二。
沈吟秋晚自習請了假，說頭疼。李柒柒看著她收拾書包離開教室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顧星坐在后排，看到了那三下叩擊的動作。
他等了三分鐘，然后也收拾東西離開了教室。走之前他把一張紙條塞進了李柒柒的筆袋里，動作快得沒有人注意到。
李柒柒等下課鈴響了之后才打開筆袋，展開那張紙條。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但那個字跡寫得比平時重了很多，幾乎要劃破紙面——
“等我消息?！?br>清安寺在老城區的北邊，離沈吟秋家和學校都不算遠。顧星騎了一輛共享單車，跟在沈吟秋坐的出租車后面，保持著大約兩百米的距離。他不知道沈吟秋會不會注意到有人跟蹤，但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沈吟秋在清安寺后門那條巷口下了車。她沒有直接走向后門，而是在巷口站了大約一分鐘，像是在等什么信號。然后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快步走進了那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顧星把自行車停在巷口外面的街邊，步行跟了進去。巷子里很暗，兩側是高墻，頭頂只有一線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幾乎沒有任何光線。他沒有開手機燈，而是靠著墻根的陰影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極穩。
他聽到了一扇木門開合的聲音。
然后是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女聲，像枯樹枝在風中摩擦：“東西是不是被動了？”
沈吟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石龕里的符紙被人拍過了。我找到的時候，上面有指紋，但我不知道是誰。我把符紙燒了，重新換了一張?！?br>“燒了？”那個蒼老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誰讓你燒的？那是你和她之間唯一的物理鏈接！你燒了它，等于切斷了命格的同步通道，你怎么維持能量供應？”
“可是如果被人發現了怎么辦？上面有朱砂符文，有人能看懂的話——”
“你看店里的哪個人能看懂？再說了，就算被人拍走了又怎么樣？那些東西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張廢紙。你這樣做反而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聰明反被聰明誤！”
顧星貼在墻角，一動不動，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著。他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那個蒼老的聲音——靜安師太——在指責沈吟秋燒掉了符紙，切斷了某種“同步通道”。
“那現在怎么辦？”沈吟秋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種恐懼是真實的，發自骨子里的，“她最近變了，完全變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對，說話的語氣也不對，她好像知道了什么。還有顧星……顧星主動接近她了，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己……靜安師太，我好害怕，我怕她拿回命格之后，我會變成什么樣子……”
“你怕什么？”靜安師太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的命格原本就是清冷的，沒有福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偷了她十七年的福運，已經賺了?，F在就算命格歸位，你也只是回到你原本的軌道上，不會比之前更差?！?br>“可是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被所有人喜歡，習慣了一切順利，習慣了他看我……如果這些都變回去，我寧愿死！”
顧星聽到一聲悶響。
“清醒一點！”靜安師太的聲音像一把生了銹的刀，鋒利而**，“你以為命格是你想偷就偷、想留就留的？當年我就告訴過你，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到了命格歸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