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香爐照片的那個夜晚，李柒柒失眠了。
不是焦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灼燒的清醒。她躺在黑暗里，能感受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而堅定地流淌著，像一條解凍的河流，從冰封的冬天奔涌進了春天。那是她的命格——十七年了，它終于完全回來了。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掌。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那層薄薄的銀白光線里，她的掌心似乎隱約泛著微光。不是幻覺，也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而是當一個人真正找回了屬于自己的東西時，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那種鮮活。
手機亮了一下。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顧星：“睡不著？”
李柒柒笑了一下，打字回復：“你怎么知道我沒睡？”
顧星：“因為我也沒睡?！?br>這對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尋常得像一杯白開水，但李柒柒知道顧星不是一個會在凌晨給人發消息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想跟她說，但又不想在電話里說。
“怎么了？”她問。
隔了大約兩分鐘，顧星才回復：“你拿到香爐照片的事，沈吟秋那邊有沒有什么反應？”
李柒柒想了想，今天在沈吟秋家里，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換褲子、翻抽屜、拍照、歸還，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破綻。沈吟秋的反應也很正常，沒有任何懷疑的跡象。但越是正常，李柒柒越覺得不對——沈吟秋是一個極度敏感和謹慎的人，她真的什么都沒有察覺到嗎？
“目前沒有，但我總覺得她在等什么。”李柒柒如實說。
這次顧星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他的聲音在深夜里聽起來比白天低沉了許多，像是隔著一層薄霧：“我這邊查到一些事，清安寺那個老住持，你猜跟沈吟秋什么關系？”
李柒柒坐了起來，后背靠在床頭，心跳微微加速：“什么關系？”
“沈吟秋的媽媽，年輕的時候是那個老住持的俗家弟子?！鳖櫺堑穆曇艉芷?，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那個老住持不是普通人，他懂很多古法命理術。沈吟秋七歲那年換命格的施法人，就是他?！?br>這個消息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李柒柒的胸口。不是那個聲音里出現的老婦人，而是清安寺的老住持？還是說那個老婦人和老住持是同一個人？
“顧星，那個老住持是男是女？”
“女的，年紀很大了，附近的人都叫她靜安師太，但她的真實身份很少有人知道。”顧星頓了頓，“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李柒柒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灰蒙蒙空間里看到的畫面簡單說了一遍。顧星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柒柒以為他掛了。
“李柒柒，”他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那個老婦人就是靜安師太，那沈吟秋后天晚上去清安寺，就不是單單的‘路過’了。”
“你的意思是……”
“她在跟靜安師太交接。每次去清安寺，她都‘只是經過’，但如果你說的老婦人就是靜安師太，那沈吟秋的‘經過’就是進寺廟。只是她從正門進去的話會被人看到，所以她一定是從后門或者側門進的?！?br>李柒柒的大腦飛速運轉。清安寺她知道，那座寺廟不大，但后門連著一條小巷，非常偏僻，幾乎沒有行人經過。如果沈吟秋真的是從后門進出，確實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么？”她問。
“后天晚上，我跟她?！鳖櫺堑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你不需要出面，我只需要確認她進了寺廟，跟靜安師太見了面，然后——”
“太危險了?！崩钇馄獯驍嗔怂吧蛞髑锊皇瞧胀ㄈ?，她能換命格，能收割能量，誰知道她還會什么？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事怎么辦？”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笑。顧星在笑？這個認知讓李柒柒愣了一下。
“李柒柒，你在擔心我？”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溫度。
李柒柒的耳朵猛地燙了起來，但她語氣依舊平穩：“我在擔心我的共犯出事，影響整個計劃。”
“放心，”顧星的聲音里還殘留著那抹笑意的余溫，“我不會讓她碰到我。你說過，不要跟她有任何身體接觸，我一直記得?！?br>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