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區域應該是邊緣清晰的、形狀不規則的,而且通常會伴隨著一些小小的圓點狀痕跡,因為氣泡是圓形的。他從從業以來就見過氣泡造成的廢片,那種透明區域的邊界像刀切的一樣干脆。
而這次不是。這片透明區域的邊界是漸變的,軟的,像一滴墨水在宣紙上洇開的樣子。氣泡造不出這種漸變。
還有,如果真是氣泡,為什么每張底片上的透明區域都精確地對齊了同一個位置?氣泡在顯影罐里是會移動的,你把罐子轉一轉,氣泡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五張底片上的同一個坐標上留下痕跡。
那就只能是相機的問題了。可能是快門幕簾在某個特定角度上出了故障,導致畫面中某一特定區域始終無**確曝光。但如果是快門的問題,為什么只有小伙子臉上有問題,姑娘臉上好好的?按照成像的光學原理,快門幕簾的運動方向是垂直于畫面長邊的,如果有故障,應該是整條帶狀區域出問題,而不是一個橢圓形的、恰好對齊人臉的區域。
那會不會是鏡頭的問題?鏡頭內部有一塊隔板脫落了,在某些特定的對焦距離上,那塊隔板恰好擋住了畫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小伙子剛才坐的是左邊。王輝翻身坐起來,把燈打開,赤著腳走到樓下的店里,把那臺相機的鏡頭擰下來,對著燈泡仔仔細細地看。鏡片通透,沒有霉絲,沒有起霧,光圈葉片開合自如,閃著油潤的、幽暗的光。他把鏡頭安回去,在不同的光圈和對焦距離上各拍了兩次空門——沒有膠卷,只是聽聽快門聲。聲音干脆利落,像指甲蓋彈在玻璃杯上,沒有拖泥帶水的雜音,不像是有東西擋住光路的樣子。
那只能是膠卷的問題了。也許是這卷公元牌的膠卷在感光乳劑涂布的時候出了偏差,中間那一小塊恰好沒有涂上乳劑,或者乳劑涂布不均勻。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公元牌的膠卷是機器涂布的,涂布頭是一個狹縫,乳劑從狹縫中均勻地流到片基上,這種工藝決定了它不可能漏涂一個橢圓形的區域而保留其他區域。真要漏涂,應該是整條連續的、與涂布方向一致的帶狀區域。
他翻來覆去地想著,越想越覺得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就像走進了一個沒有門的房間,四周全是墻壁,你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摸到的都是磚和灰漿,連一條縫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他在柜臺后面灌了三大杯濃茶,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給小伙子打了個電話。
“你好,是李國棟同志嗎?我是王輝,照相館的。對對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那個沒拍成照片的人》,主角分別是王輝李國棟,作者“湖里的水旺我”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一王輝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那幾卷膠卷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個事在他心里擱了快二十年了。有時候他關了店門,一個人坐在暗室里,紅色的安全燈照著滿墻的底片和藥水瓶,他就會想起那個八月的下午,想起門簾嘩啦一響,想起那個皮膚曬得黑黑的小伙子笑起來露出的一口白牙。然后他就又會把那套流程在腦子里過一遍——顯影液的溫度、定影的時間、膠卷的保存條件、相機的曝光參數、暗室的環境濕度——每個細節都嚴絲合縫,每種可能都被排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