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的信任就這么明晃晃地砸過來。
葉之行愣了一下。
蘇念開口了。聲音有點(diǎn)啞，有點(diǎn)軟，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慵懶和迷茫：“你是誰？”
葉之行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節(jié)微微泛白。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么回答，蘇念又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怕他聽不見，又像是什么珍貴的東西怕摔碎了，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往外蹦：“我不記得你是誰，但是你走過來。你走過來一點(diǎn)?！?br>葉之行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端著杯子走過去，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蘇念睫毛上沾著的一小塊干涸的眼屎。
蘇念盯著他的臉看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后做了一件讓葉之行心率直接飆到一百八的事。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就那么輕輕地扯著，力度不大，但很堅(jiān)定，像一個迷路的小孩抓住了唯一認(rèn)識的路標(biāo)，死活不肯松手。蘇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和他衣角糾纏在一起的地方，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然后抬起頭，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葉之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記得你，但我好像很喜歡你?！?br>病房里的空氣忽然就變得很粘稠，像被人調(diào)慢了流速。葉之行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常年平靜的臉上頭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表情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又像是在努力壓制什么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眼睛里有暗沉的光在翻涌。
他想說點(diǎn)什么，嗓子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半天只擠出一個字：“蘇念……”
“你叫我名字的聲音好好聽?！碧K念脫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真心實(shí)意地夸一個稀世珍寶，說完還嫌不夠，又補(bǔ)了一句，“你再叫一次?！?br>葉之行攥緊了自己的膝蓋。
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快溢出來的情緒壓回去，深吸一口氣，聲音溫柔得不像話：“蘇念，你好，我叫葉之行。”
蘇念歪了歪頭，把這兩個字在嘴里顛來倒去地念了一遍：“葉之行，葉之行，葉之行。”
每念一遍，嘴角就彎一點(diǎn)，念完三遍，整個人笑得像只偷吃到魚的小貓，彎彎的眼睛里全是滿足。她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緊了，整個人往他的方向蹭了蹭，語氣黏黏糊糊的：“葉之行，你不要走?！?br>這要是換成以前那個蘇念，那個動輒翻白眼說“煩不煩啊”的蘇念，打死她都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更不可能對葉之行說出這種話。但失憶這件事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抹掉了所有的外殼和防備，把一個人最底層的、最本能的、刻在骨頭里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
而蘇念刻在骨頭里的，就是對這個叫葉之行的男生的依賴。哪怕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父母是誰，忘了整個世界，她都沒有忘記這件事。
蘇媽媽端著食堂買來的粥進(jìn)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女兒正扯著葉之行的衣角不放的畫面。蘇媽媽以為女兒醒了要找媽，高高興興地湊過去：“念念，媽媽來了，你感覺怎么樣？”
蘇念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又陌生，像在審視一個路人。兩秒鐘后，她重新把頭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盯著葉之行，仿佛媽**出現(xiàn)遠(yuǎn)不如葉之行皺一下眉頭來得重要。
蘇媽媽手里的粥差點(diǎn)沒端穩(wěn)。
“念念，你不認(rèn)識媽媽了？”蘇媽**聲音有點(diǎn)抖。
蘇念又看了她一眼，這次時間稍微長了一點(diǎn)，但最后還是茫然地?fù)u了搖頭，然后下意識地又往葉之行那邊縮了縮，整個人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去。
葉之行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解釋：“阿姨，她目前有階段性記憶障礙，之前醫(yī)生說過可能會不認(rèn)識身邊的人?！?br>蘇媽媽當(dāng)然知道這個，但知道和面對是兩回事。她站在病床邊，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自己，那種感覺比拿刀剜心還難受。但難受歸難受，她還是把粥放下了，叮囑葉之行幫忙喂一下，說自己去問問醫(yī)生具體情況。
葉之行應(yīng)了一聲，拿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點(diǎn)，吹了吹，遞到蘇念嘴邊：“先吃點(diǎn)東西?！?br>蘇念乖乖張嘴吃了一口，嚼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