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
臨江市圍棋館坐落在老城區一條僻靜的梧桐道上，灰墻黛瓦，門楣上掛著“天元棋院”四個漆金大字，筆力遒勁，已有近百年歷史。
沈默站在警戒線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匾。清晨六點半的街道上人還不多，幾輛**停在路邊，紅藍警燈在薄霧中無聲旋轉。老城區特有的市井氣息——豆漿鋪飄出的豆香、晨練老人收音機里的評彈聲——與眼前的死亡現場形成詭異的對比。
“什么情況？”
林知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今天穿著一件藏藍色風衣，左手提著法醫勘查箱，右手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沈默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圍棋九段，方明遠。”沈默掀開警戒線讓她進入，“今早六點被棋院***發現，死在二樓對弈室。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林知微腳步一頓：“方明遠？就是那個——”
“去年剛拿下國際棋**冠軍的方明遠。”沈默接過話頭，“圍棋界近十年最耀眼的天才。”
兩人穿過棋院幽靜的天井。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墻角一株老桂樹正開著花，香氣濃得有些過分。院中有一方石制棋盤，黑白棋子散落其上，不知是哪位棋手留下的殘局。
對弈室在二樓盡頭，推拉門半掩著，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對弈時間，請勿打擾。”
“老沈。”
六組的技術員小周正蹲在門口采集指紋，見沈默進來，臉色有些古怪：“你最好自己看看。”
沈默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對弈室不大，約二十平米，典型的和式風格。正中放著一張櫸木棋盤，棋盤兩側各有一個**。四周的墻壁上掛著歷代棋圣的手書，最醒目處是一幅狂草“弈者，天地之象也”。
方明遠就坐在棋盤一側的**上。
或者說，他被擺成了坐在那里的姿勢。
這位三十五歲的圍棋天才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姿態端正，如同正在對弈。他的右手擱在棋盤邊緣，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枚黑子，似乎正要落子。左手則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但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渙散，嘴角有一道已經干涸的血痕。那枚夾在指尖的黑子停在棋盤上方約十厘米處，懸而未落。棋盤上是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交錯，局勢復雜。
“被人擺成這樣的。”沈默說。這不是疑問句。
小周點頭：“我們從三個角度拍了照。死者的坐姿太端正了，一個正在死去的人不可能保持這種姿勢。有人在他死后或者瀕死時，把他擺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還把棋子塞進他手里。”
林知微已經戴上手套，蹲在**旁邊。她先是檢查了方明遠的瞳孔和口腔，然后解開他的衣領，露出頸部。幾個暗紅色的指印赫然出現在頸部兩側，隱約可以看出拇指和食指的輪廓。
“機械性窒息。”林知微的聲音很冷靜，“壓迫頸動脈導致腦缺氧死亡，兇手下手極準。從淤痕的形狀看，是正面施力，大拇指壓住左頸動脈，食指和中指壓住右頸動脈。雙手。”
沈默走到她身邊，仔細看了看那些淤痕：“專業的手法。”
“非常專業。”林知微的眼神微微一沉，“兇手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氣、最快的時間致人死亡。如果力道控制得當，從施壓到死者失去意識只需要五到十秒，到死亡不超過兩分鐘。在這種手法下，死者甚至來不及激烈反抗。”
她翻開死者的眼皮：“眼結膜下有針尖狀出血點，符合機械性窒息特征。口腔黏膜完整，牙齒沒有松動——兇手沒有堵住他的嘴。這不太尋常。”
“為什么不尋常？”
“正常人被勒死或掐死時，會劇烈掙扎，牙齒磕碰、咬傷舌頭都很常見。”林知微站起身，目光落在方明遠僵直的手指上，“可他太安靜了，就像……”
“就像等著被殺一樣。”沈默替她說出了下半句。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沈默在房間里緩緩走動，目光逐一掠過每一個角落。對弈室的門窗完好，沒有撬痕。窗外的屋檐下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