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保住了，但人癱了。

趙國梁從一個說一不二的副廠長，變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靠別人的癱瘓病人。

出院那天，一家人圍在病床前開會。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決定誰來照顧。

趙剛第一個開口，他眉頭緊鎖，一臉沉痛：“姐，**，你們也知道，我那小公司剛起步，忙得腳不沾地，客戶那邊一天都離不開人。

這樣，爸的醫藥費我全包了，但照顧人……我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趙敏看了看**，欲言又止。

她是在辦公室坐班的，單位規矩嚴，請假難。

**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知道，這個擔子，除了他，沒人能扛。

他開貨車，時間相對自由，大不了以后少跑幾趟長途，多在市里拉點散活。

他沉默了半晌，把煙頭在醫院走廊的地上碾滅，說：“我來吧。”

就這三個字，開啟了他長達十年的負重人生。

起初，所有人都說**是“錦川市第一好女婿”。

親戚朋友見了面，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磊啊，辛苦了，老趙有你這個女婿，是他的福氣。”

趙剛更是隔三差五就提著點水果牛奶上門，一口一個“**”，叫得比親哥還甜。

可時間一長，這種“福氣”就變成了理所當然。

照顧一個癱瘓病人，遠比想象中要磨人。

**的生活被切割成了無數個碎片。

早上五點半起床，先給岳父接尿擦身。

老頭子愛干凈，**每天都要用熱毛巾把他從頭到腳擦一遍。

然后是做早飯。

要把飯菜用攪拌**成糊狀，再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下去。

一頓飯，常常要喂上一個小時。

白天，他要出去跑車掙錢，維持一家人的開銷。

晚上回來，不管多累，還要給岳父翻身**，防止肌肉萎縮和褥瘡。

深夜，他經常要起來好幾次，給岳父蓋被子，聽聽他的呼吸是否平穩。

十年，三千六百多個日夜，**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的背開始有點駝了，兩鬢也早早地見了白發。

那個當年能一口氣把岳父從六樓背下來的壯漢，如**下樓膝蓋都會隱隱作痛。

最難熬的，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消耗。

趙國梁癱瘓后，脾氣變得異常暴躁。

有時候喂飯慢了，他會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咒罵；有時候給他翻身弄疼了，他會用唯一能動的一只手死命地抓你。

**的手臂上，常年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抓痕。

趙敏看了心疼，勸他：“磊子，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心里苦。”

**只是笑笑，說：“沒事，爸心里不痛快，抓我兩下能舒服點，也行。”

趙剛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一周一次，到一個月一次，再到逢年過節才露個面。

每次來，也是坐個十來分鐘，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孝心不能等”，然后就借口公司有事匆匆離開。

留下的水果，一半都是爛的。

三年前，**實在扛不住了，加上孩子上學的開銷也大，他跟趙敏和趙剛商量，請個護工來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