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切不開一屋子的煙味和燥熱。

小舅子趙剛把最后一口煙狠狠進肺里，將煙頭摁進已經滿了的煙灰缸，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你看，爸這情況，咱也不能讓他老這么不清不楚地躺著。

這房子賣了，換成錢，一部分給你和姐改善生活，也算是我這個當弟弟的替爸報答你十年的辛苦。

另一部分，我拿去做投資，錢生錢，以后爸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后事也能辦得風光。”

趙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的神經上。

**沒看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里屋那張床上躺著的人——他的岳父，趙國梁。

老人雙眼緊閉，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十年了，整整十年，**的生活就像焊死在這間屋子里的螺絲，動彈不得。

可到頭來，在人家親生兒子眼里，這十年，就只值一句“報答”和“改善生活”。

這一切，都得從十年前錦川市那個悶熱的夏夜說起。

十年前的趙國梁，可不是現在這副任人擺布的樣子。

他是錦川市老國營紡織廠的副廠長，說一不二，在廠里跺一腳，整個車間都要抖三抖。

就算退休了，那股威嚴也絲毫未減。

**第一次上門見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一杯茶端過去，手抖得灑出來半杯。

趙國梁眼皮都沒抬，哼了一聲：“毛毛躁躁的，能干成什么事？”

**當時臉就紅到了脖子根。

趙敏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他才沒站起來掉頭就走。

趙國梁一直看不上**。

他覺得自己的女兒，雖然沒考上大學，但在辦公室當個文員，人長得也周正，怎么就找了個開貨車的。

在他眼里，**就是個“方向盤上討生活”的，沒前途，不穩定，一身的汗味和機油味。

所以，即便**和趙敏結了婚，他對這個女婿也從來沒什么好臉色。

**是個老實人，話不多，知道岳父瞧不上自己，就少說話多做事。

家里換煤氣，修水管，扛大米，他總是第一個到。

他想著，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久了，總能焐熱吧。

可沒想到，還沒等到他把岳父這塊石頭焐熱，石頭自己先垮了。

那是一個典型的錦川夏夜，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糖稀。

晚上一家人正吃著飯，趙國梁還在數落趙剛成天不務正業，就知道跟一幫狐朋狗友混。

說著說著，他聲音一頓，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爸？”

趙敏驚呼一聲。

趙國梁張著嘴，想說什么，嘴角卻歪向了一邊，口水順著流了下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全家人都嚇傻了。

還是**反應最快，吼了一嗓子：“打120！

快！”

他背起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岳父就往樓下沖，一百七八十斤的重量壓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等沖到樓下，渾身都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醫院的診斷是突發性大面積腦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