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在她看來都是事實。
可陸婉卿，我若真報出身份，你口中那位太師嫡子，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第二章
我以為她至少會猶豫。
畢竟三年了。**日天不亮就起來給她做飯，冬天她怕冷我就抱著她到天亮，她發燒那回我背著她走了十里山路才找到郎中。
可她只是面色不變地走到門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七八個侍衛涌了進來。
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就候在外頭了，大概在她換衣裳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到位了。
"阿安，大婚不容閃失。我必須抹掉你和我這三年的所有痕跡，你才安全。"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像在跟一個不相干的人解釋一件公事。
"清理干凈。"
兩個字，很輕。
火把落在竹墻上的那一瞬，我聽到了竹子裂開的聲音。
"不要！"
我沖上去想滅火，被兩個侍衛扣住了胳膊。
火苗躥上屋檐，卷過窗欞，把我掛在門框上的那串竹風鈴燒得噼啪作響。
"那是我給你做的！"
我嗓子喊到劈了。
"我做了整整三天！你說很喜歡！"
沒人停下來。
籬笆倒了，瓜架塌了，灶臺里的半鍋粥被火舌舔得翻滾。
我看見門框上那支山茶花，花瓣早枯了，可她一直沒讓我摘。
火卷過去的時候，碎了。
陸婉卿站在火光里，一張臉被照得忽明忽暗。
我不再掙扎了。
因為我看清楚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任何東西。
"送他去城南的宅院。看好他，大婚之前不許他踏出半步。"
她轉過身，衣擺帶起了一陣灰。
我被押上一輛沒有窗的馬車。
從山腳到城南走了大半天，車里又黑又悶，我從木板的縫隙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燒焦的地。
山茶花簪過的地方，什么也不剩了。
到了宅院，門從外面鎖上。
三間房，一棵歪脖子樹，墻頭很高，翻不出去。
她說得倒沒錯。
這里就是我的牢了。
黃昏的時候，一個老婦人從門縫里塞進來半碗涼粥和一塊硬餅。
"吃吧，夫人吩咐了，不許餓著。"
我問她外頭什么情況。
她搖搖頭，鎖上了門。
我端著粥坐在窗邊，咽不下去也倒不掉。
窗戶釘死了，只有巴掌大的一道縫，能看見外面一小截街。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拉著紅綢經過，有人在笑著議論。
"聽說了嗎？鎮北侯嫡女要嫁太師嫡子了，排場大得很，連宮里的人都過問了。"
"那可不！太師府嫡子嘛，前程不可限量，配鎮北侯家的閨女，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三年前她朝我笑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
"阿安，你說我們是不是天作之合？"
我把粥擱下，靠在墻上。
這間屋子干干凈凈，像是提前收拾好的。床鋪、桌椅、炭盆，什么都有。
她果然準備了很久。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什么時候瞞著我聯系了她的侯府？從什么時候跟林子衡在暗中走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早出門的時候，她還笑著說想吃酸杏醬。
第三章
第二天午后，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我以為是那個送飯的老婦人。
進來的是個男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錦袍玉帶，腰間掛著一柄鑲金的折扇。身后跟著兩個隨從。
他打量了我一圈，那種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別人用舊的家什，考慮該不該扔。
"你就是婉卿養在山里的那個？"
我沒動。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翹著腿，把折扇展開又合上。
"林子衡。太師嫡子。"
我知道他是誰。
"你倒不怕。"他笑了一聲，"消息不靈通？還是壓根沒聽過我的名頭？"
我看著他。
"你來干什么。"
"來看看。"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歪了歪頭。
"婉卿說你很會種田？種了三年？"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不大，那種拍法是拍下人的。
"我問你一件事。"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
是那支枯了的山茶花。
我瞳孔縮了一下。
我以為它被燒了。
"這東西她留了三年，我問她是什么，她說是一個種地的窮小子給她的，沒什么要緊的。"
他捏起花梗，在指尖轉了轉。
"讓我扔了。"
手指一松。
花梗